但他无法不悲痛,不伤怀。

    “传令,我亲自去山河关。”

    本是年节,朝中各处大人都休假在家。叶忠八百里战报传来,一切的欢喜平静都不复存在。

    “臣弹劾镇国军候叶忠,守城不力。致三军惨败,庸关城被屠。”

    “臣认为,此时不宜问罪。需让叶家军戴罪立功。”

    仁宗皇帝看着御座下的臣子,想到庸关城数千被屠的百姓,郁极恨极。

    “臣以为,辽夏此时攻我北境,只掠夺,未必是要侵占我国土。不如此时议和,避免生灵涂炭。”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哼!”龙座上的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

    “臣有罪!”众臣齐齐跪下。

    “有罪?呵。我山河关、庸关城接连被屠。数以万计的百姓兵勇葬身敌手,议和?如何议和?告诉叶

    忠,朕要打!再派十万人去支援叶忠。就是给我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许后退一步!对战死的将士,厚

    恤家人。”皇帝说到此,掩面哭泣。

    “陛下圣明。”

    距离庸关城最近的大秦地,便是居平关。居平关与庸关城相距百里,中间丘陵遍布,过了居平关便是

    江北平原,再往后便是大秦腹地。

    除夕夜,城破。柳夫人为柳将军穿戴好盔甲,送夫君出征。柳府的仆役站在府门前,向将军行了大礼。

    之后,夫人便将不多的家当分发给众人。“逃命去吧。”

    “娘!”惜音与贴身婢女翠儿跪在母亲面前,已经泣不成声。

    “惜音,走吧。”说着将手上的蛇形戒指摘下来,为她戴上。

    “娘。。”

    “你爹是守城将军,守得住城,便守。守不住城,便战死。娘,嫁他的那天便有准备。提心吊胆了一辈子

    ,如今,算是安心了。可是,你还年轻,娘不放心你。你去汴京,去找你叔父。等昭儿回来。娘知道

    你中意昭儿,却不想你重蹈娘的覆辙。此世,母女缘分已尽,往后,多多保重。”

    忠心的仆从护着惜音,拽着她离开。

    叶昭跟杨苏鸷赶到时,庸关城已经化为焦土。柳将军和叶文、叶武的尸首早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回防的

    士兵都是庸关城人,此时也明白家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叶昭,我轻功好。我先去探探城中的情况,你和兄弟们在城外等我。”

    “不行,现在城里都是辽人。你独自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反而安全。你不能与我同去,三千兄弟,你要负责带他们回去。”

    “请将军带我同去。”说话的是一员小将。

    “秋华?怎么是你?”叶昭诧异。

    “军师怕将军冲动,让我跟着。”

    杨苏鸷带着秋华,两个人趁着夜色摸进城去。庸关城此时已经是鬼城。到处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血腥气,耳边都是辽人疯狂取乐的声音。

    “啊哈哈哈。”几个辽兵正□□着从一处房子里出来。

    这处关着些来不及逃走的女眷。战乱时,她们生死不由自己,屈辱伴随而来。想到惜音也有可能被

    抓住,杨苏鸷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将军,切莫冲动。咱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救不出她们。只有等圣上派了援军,再为她们报仇。”

    两人小心翼翼探查了城里各处,庸关城除了几个妙龄女子被关押在一处,其余的地方,都被屠戮尽了。

    “听闻柳将军在城破前曾组织疏散城内百姓,也许表小姐已经随着流民出城了。”

    杨苏鸷与秋华摸出了城。

    “怎么样?”叶昭眼中都是悲戚。

    杨苏鸷摇了摇头。身边的将士见此,都落了泪。

    “我们绕到居平关去,如果当初柳将军让人组织了出城,那么,应该现在有不少流民在去往居平关的

    路上。”

    “都没了。我们冲进去杀了辽人报仇。能杀一个是一个。”一个小兵道。

    “对。我们不要命了。我们要报仇。”很快有人附和他。

    “不可。城内现在至少驻守三万辽兵。弟兄们若想报仇,随我去居平关。我们去接应援军,杀回来。

    血债血偿!”

    要想绕过庸关城去居平关,骑马需多上一日的路程。杨苏鸷实在不敢再等,铺开地图,

    “叶昭,我们两个脚程快,我们从城里摸出去。秋华,你带着众位弟兄骑马,两日后在这个地方集合,烟火

    为号。”

    已经过去四天了,惜音与一众仆役随着逃难的百姓一直往南去,沿路上不断有人体力不支倒下。惜音

    的贴身婢女也与她走散了,身边只有两个家中粗使的杂役还护着她。

    惜音此时已经木然,父母的惨死,两位表哥的惨死,她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