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慌又怕又恶心,曹珏在她身上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作呕。

    身上那一双手变成了无数双手,曹珏的笑声像是滚进一罐猪油里的一块肥硕的猪肉,在她耳边弹起,令人作呕。

    眼前的人与景渐渐模糊不清,人变成了黑猪,灯变成了黑洞,耳边那恶心的笑也被她用船上的风声模糊了,只有把一切都模糊掉,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凝露娘子?!”

    身后乍然响起吴之筱的声音,凝露原本模糊的一切,突然被这清厉的声音一一刺破,眼前与耳边立刻清晰起来!

    是光,是亮,是清澈的水荡涤过她模糊的眼睛……

    “吴通判!!”

    就在曹珏错愕回头之时,凝露双手用尽全力,往他身上一推,得以趁机挣开,从他手中逃脱,心慌慌地快步走到吴之筱身边,躲在她身后,低着头整理衣衫。

    错愕的曹珏回过神来,瞪了一眼躲在吴之筱身后的凝露。

    他清了清嗓子,远远的就冲着吴之筱笑道:“吴通判,你到这里来兜风啊?”

    即使自己刚才做的龌龊事被吴之筱看到了,曹珏照旧没脸没皮地堆着笑,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他走到吴之筱跟前,躬身作揖,道:“吴通判,我适才与凝露娘子闹着玩儿呢,没注意到吴通判来了,还望见谅。”

    十……

    吴之筱后退了几步,走出荫蔽的拐角,来到人多的地方,抬起头,往上随意看了一眼。

    她笑道:“我也才刚来,搅扰到曹公子的雅兴,实在是罪过罪过。”

    九……

    曹珏也往前走几步,笑道:“哪里哪里?吴通判言重了,吴通判身上不是有咳疾吗?怎么还出来吹风啊?”

    八……

    吴之筱又往左边迈了两步,眼神时不时往上瞟,道:“透透气而已。”

    七……

    曹珏与她说着话,自然而然的也随着她往左迈了两步,以凶狠的眼神,白了一眼吴之筱身后的浑身发抖的凝露。

    他躬身做出请的手势,道:“这游船上有一处暖阁,若吴通判不嫌弃,曹某可带你前去,暖暖身子,喝几杯暖茶,如何?”

    六……

    “哪里能劳动曹公子呢?”

    吴之筱站在风中,没有要往船舱内走的意思,而是与他继续说道:“曹公子今日这宴席办得极好,那雪花酥糖我甚是喜欢。”

    五……

    曹珏道:“若是吴通判喜欢,一会儿我让下人给吴通判带几包回去。”

    “多谢多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四……

    吴之筱又与他说了一会儿子的废话,说什么“过几日到曹府上去坐坐”之类的,说话间,还抬起头往上随意看了看。

    三……

    她躬身作揖,道:“外面确实冷得很,吴某就不多待了。”说着,不等曹珏再说话,便带着身后的凝露,转身往前走了。

    二……

    一……

    “哐当!!”

    才迈开三步,就听到什么东西从船舱廊檐上摔落下来,接着便是身后曹珏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烫死我了……来人啊!!”

    曹珏捂着受伤的脸在地上打滚,吴之筱和凝露立马转身,大吃一惊,赶忙喊人来帮忙。

    舱内廊下,楼上楼下的人都纷纷赶来,手忙脚乱,总算把被烫伤的曹珏给架了起来。

    只见他被烫伤的脸上还紧紧贴着几片茶叶,大半张脸都被烫得红肿,一直烫到耳朵、脖子之下,额角还被砸下来的茶壶砸伤一个蛮大的口子。

    茶壶碎了一地,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众人纷纷问道:“怎么回事?”

    被架着往里走的曹珏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用手指了指上边,疼得他只能蹦出几个词:“茶壶,砸了。”

    赵泠走过来,众人纷纷让路。

    他淡淡看了一眼,问:“怎么回事?”

    曹家的管家看向楼上望台,与他解释道:“回禀赵知州,不知怎的,楼上望台的茶壶摔落下来,恰好砸到我家阿郎的头上。”

    亲眼看到茶壶摔下砸到曹珏的几个人也上前道:“是啊是啊,我们也看到了,那茶壶不知怎的,就从望台上摔下来,砸到曹公子了。”

    “对的对的,实在是太惊险了,还差点砸到吴通判呢!”

    赵泠抬眼,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吴之筱,她的手背好像也被烫伤了。

    她身侧的女伎凝露正拿着她的手,担心道:“吴通判,你的手没事吧?”

    吴之筱笑了笑,吹了吹那手背,对凝露笑道:“没事,刚才茶壶砸下来的时候,被溅到了一点,比起曹公子来,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大夫从不远处匆匆赶来,众人见状,全都散开,让管家扶着曹珏进房内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