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利紧握住宝剑,用左手在地面上飞速画下一圈法阵。

    『一……』

    法阵画毕。

    艾德利将沾满泥巴的剑刃指向奥雷布的眉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咔嚓——

    剑碎了。

    那?支陪伴了艾德利近两百个春秋岁月的陨铁宝剑,被一记天雷劈中。随后,就如同晚餐的脆薄饼一般,连根儿裂得粉粉碎碎。

    『是吾赢了,艾德利,赶紧把魔王城复原。』

    艾德利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光秃秃的剑柄,嘴角抽动了一下。

    “很可?惜,是我赢了。”

    艾德利脚下简陋的临时法阵,忽然?间迸发出灼目的红光,殷红很快将视野中的一切淹没。

    “唔……这?是什么!?”奥雷布下意识地遮上双眼。

    下一秒,强烈的刺痛感自额前传来。紧接着,一股莫名的虚脱感爬上他的躯干,剥蚀起他的神经。

    眼前天旋地转,白光阵阵。视线中有无数泡沫和光点在不断扩大、相互挤压、溶解……就连方才额前传来的难以忍受的刺痛,此刻也?逐渐扑朔迷离。

    “奥雷布,是『雷暴雨』太耗费魔力了吗?你的脸色怎么看上去那?么差?”

    艾德利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像隔了一层浓浓的水雾,怎么也?听不真切。

    奇怪,以前施放『雷暴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魔力虚脱的感觉啊……

    “呵,真没想到见效会这?么快。这?下,连『斗转星移』都能轻松把你传送走了……那?我就送你,去你最喜欢的禁林湖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艾德利打?了个响指。

    “『斗转星移』。”

    *****

    奥雷布回过神时,发觉自己正以仰卧的姿势,浸泡在自家?门口的禁林湖中。

    气?泡不受控制地涌出口鼻,如逐火的萤蛾一般窜逃上浮。意识则与萤蛾背道?而驰,朝着身后的无底深渊不断坠落。

    听觉被倒灌进耳膜的湖水吞没,时间概念随着时间逐渐消亡。

    他下意识地想施放法术,但疲惫的身躯连抬起一只手都做不到。

    ……挣扎也?是徒劳,索性就这?样沉睡吧,他正好也?有些累了。

    奥雷布感到眼皮愈发沉重,正当他准备放弃抵抗,放任身体彻底被倦意支配之时——

    “神啊,你终于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水面之外,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

    奥雷布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只见一位银发蓝瞳的少女正跪在湖边,轻轻掬起一捧湖水。

    啊啊,想必这?位就是前来接吾去冥界的死神阁下了……奥雷布心想。

    尽管这?银白的发丝、娇小?的身姿、俊俏的面庞,以及她身上简陋的粗麻布衣,和传言中那?个面目可?憎的米尔库有些差别……

    不过怎样都无所谓啦,只要能让吾摆脱现在的……

    诶不是,等等……

    她怎么把嘴伸进来了!!!?

    少女伏在岸边,闭上双目,对着湖面做出一个索吻的姿势,随后……

    她狠狠地猛吸了一大口湖水。

    奥雷布:…………???

    “呼啊——活过来了——”

    水面外的少女发出与外表极不相符的、非常豪爽的一声长叹。

    什么嘛……原来只是来喝水的一般路过少女而已……奥雷布极其失望地合上眼睛。

    ——唔咕!是、是谁在拽吾的头发?!

    他刚准备临死前再多睡一会儿,又?忽然?感到头顶一紧。一股骇人的强大力量撕扯着他的头皮,硬生生拽下他一撮毛。

    奥雷布顿时感到头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搞什么!吾都要死了还这?样折腾吾!

    难、难道?汝也?和安博里姨姨一样,想拿吾的头发去做羊毛毡吗!

    俄顷,他又?听到那?少女开始咳嗽,没过多久,水面外传来少女嘀嘀咕咕的碎碎念: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没素质,居然?敢往禁林湖里丢垃圾……”

    呜呜,吾已经知道?自己是垃圾了,别骂了别骂了……

    “呀——!这?、这?是谁的头发!!”

    水面外的少女惊叫起来。

    “难道?说……那?个十恶不赦的魔王,残忍杀害了教会无辜的小?修女,趁着昨夜月黑风高,抛尸于禁林湖中……”

    喂喂!汝拔吾头发,骂吾垃圾也?就算了,别擅自脑补这?种奇怪的东西?啊!况且,吾才是那?个受害者啊!

    那?一刻,奥雷布也?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

    他几乎铆足了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伸手向水面外的那?根救命稻草抓去——

    『你想去哪儿,奥雷布?』

    然?而,来自湖底的深沉呢喃如水草一般,悄然?勾上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