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命灯。

    楚阑舟的命灯。

    宴君安连忙将这把灯藏进了怀里?,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这点微光,生怕它被大雨浇散。

    “你还记得当年承诺吗?”

    当年夜饮许下的豪言,那个狂妄自大,看上去遥不可及的梦想。

    宴君安怔愣地?点了点头,又想起来楚阑舟此时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连忙开口:“记得。”

    “今日起,你当执剑人,我做你的剑。”

    荡平天下不平事。

    ……

    那场大雨走得很快,等雨停之时宴君安早已不见了踪影。

    后来他斩出?了惊天一剑,吸引了世家的注意,楚阑舟这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机,有机会巩固修为。

    不过楚阑舟当时其实撒谎了。

    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过是?想到当年的场景随口一说,实则是?在找个借口想要劝她的小金丝雀回去。

    后来她活下来了,就开始践行起了她当年的承诺。

    楚阑舟为利刃,杀掉所有拦路者。宴君安为执剑者,顶着?各方压力?创立新法。

    这段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只可惜纸里?包不住火,楚阑舟入魔的事情还是?传扬了出?去,传进了小金丝雀的耳朵里?,平白惹了不少?争吵。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能支持楚阑舟死战到如今的,绝对不止是?复仇。

    楚阑舟举着?剑,冷冷问:“你知道宴君安一死会发生什么吗?”

    公孙宏邈道:“念虚宗和宴家溃败,穆家蒙受打击,或许还会有新的世家崛起。”

    楚阑舟摇了摇头:“宴君安一死,旧有的势力?无法平衡,他压着?的那些氏族便会奋起,修者又会将矛头指向人族,百姓的生活将会永无宁日。”

    穆家药人,乃至秦关月这样养鬼的修士和世家只会越来越多。

    还有宴君安为剑尊之时设下的各种结界,宴君安一死,结界溃散,后果可想而知。

    “那又如何?”公孙宏邈笑了笑,没有反驳楚阑舟的话,“等天道颓废之时,世家也好,百姓也好,他们都?是?会死的。”

    公孙宏邈看着?楚阑舟,双目之中居然有些狂热:“而世子便是?唯一的希望。”

    他知道是?一回事,不知道是?另一回事,他不仅知道,甚至还不以为意,乐见其成。

    他有什么资格自称楚家家臣?

    楚阑舟双目赤红,内心魔气翻涌,恨不得将这厮直接斩于剑下。

    可仅有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因为杀公孙宏邈对公孙宏邈来说算不上一个有力?的威胁。

    公孙宏邈怕什么?

    一个胆敢说天道不公,要荡平天道的人,怕的当然不是?死亡。

    他既然肯为心中大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怕的不是?□□的死亡,他怕的是?自己再无可能颠覆天道。

    能够颠覆天道的是?什么?

    从公孙宏邈一人身上楚阑舟看不出?来什么,但她在认识公孙宏邈之前,还认识过一个人。

    那个人可对她说了很多。

    楚阑舟笑了笑,剑光一转,将剑尖对上了自己。

    果然,这一次,她看到了公孙宏邈脸上的慌乱之色。

    公孙宏邈虽然惊讶,却并未上前,看来他似乎笃定了自己不会出?手。

    楚阑舟哈哈大笑,剑握紧了些,将自己的脖子上都?磨出?一道血痕。

    她以为这是?一道血痕,但实际上那伤口极深,如果在用力?一些便能将她的整颗头颅斩下。

    公孙宏邈果然被她的举动?刺激,不顾受伤的废腿,拼了命要向她爬来夺她的剑。

    楚阑舟现在内息不稳,看上去疯疯癫癫,就和走火入魔没什么区别?,好像真的会将自己斩于剑下一般,但她脑子实际上清明?的很。

    她不会杀掉自己,也不会杀掉宴君安。

    现在该死的才不是?他们。

    她是?来谈判的。

    她甚至知道公孙宏邈来这里?的目的。

    公孙宏邈劝自己杀掉宴君安,主?要目的却不在宴君安身上,而是?想骗自己回汴州,公孙宏邈想试探出?她的复生是?否被穆家乃至其他世家控制。

    他也不害怕世家,毕竟在他勾勒的未来蓝图之中,穆家也好,宴家也罢,都?是?一捧黄土,不存在的东西,他怕他们干什么?

    他害怕的,只有楚阑舟。

    他想知道复生之人还是?不是?楚阑舟。

    公孙宏邈想抢夺剑,不过就凭他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成功。

    楚阑舟举着?剑,笑道:“听说先生擅品茶。”

    公孙宏邈皱着?眉,不清楚她又在说什么疯话,但他为了稳住楚阑舟还是?道:“是?,在下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