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又顺着她的眉骨滑向她的太阳穴,最后慢慢朝下,落在了她的咽喉处。

    毒蛇张开了嘴巴,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这双手在缓缓收紧……

    面上,方瑶的呼吸依然悠远绵长。

    但被褥里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自己腰间。

    那里是她经常随身携带的匕首,只需要快速掏出,对准来人的腹部就是一下,她就可以……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猫叫,那双手陡然松开,又轻轻退开几步。

    方瑶内心也陡然松了口气。

    感觉到光源离自己远了些,她的眼睛悄悄睁了一条几不可见的缝儿。

    三娘已经将灯笼放置在桌上,端着装了清水的木盆,放在洗脸架上。

    紧接着,她又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清扫起屋内的灰尘来,拍拍打打,动静不小。

    方瑶甚是佩服她这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即眉头一皱,装作一副被吵醒时的不耐模样,睁开了双眼。

    “夫人,您醒了?”

    “嗯?你怎么在这里?”

    方瑶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坐起身四处张望,“我官人呢?他……”

    “夫人,老爷他昨夜太过劳累,怕晚上回来惊扰了夫人,便直接在奴婢那处歇下了。”

    三娘用鸡毛掸子拂过妆台上的镜子,转头柔声细语道,“方才老爷起来时,还特意交代让奴婢过来照顾夫人呢。”

    “……”

    方瑶嘴角轻轻抽了抽,暗暗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儿,这女人……是在跟她暗示什么吧……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拿出点正宫的威严,给这刚才还想掐死自己的臭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忽然,外面传来了黄知县的声音。

    “三娘,夫人起来了吗?”

    “老爷,夫人还在床上,并未起身。”

    黄知县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停下,方瑶心中一动,忙喊道:“官人,我醒了。”

    “太好了,娘子,快起来,我带你去拜山神。”

    山神?

    方瑶心中一动,连忙起身。

    趁着三娘出去和黄知县请安时,她赶紧背过身,将面具挂在了腰间,再用外面的长厚袍挡住。

    待方瑶洗漱完,掀开帘子,看到黄知县一身常服,素色的长袍和头顶的木簪衬托得他更显清俊儒雅。

    他正痴望着墙上的四副山神图,听到旁边动静后,转身看向方瑶,眼瞳中有一种光在闪耀。

    方瑶状似不经意地问:“就是拜这个山神吗?”

    黄知县点点头:“对,但不是这里,是山神庙。”

    原来还有山神庙?!

    方瑶袖子里的拳轻轻捏起,跟在黄知县身后,朝院子外面走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黄知县口中的山神庙。

    庙就在县衙中,并不大,看起来和路旁那种随处可见的土地庙一样,又小又矮,里面只够摆放一张供台。

    然而待方瑶走近,才发现这毫不起眼的供台上,竟摆放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山神雕像。

    她有些迟疑地悄声问:“官人,这雕像是金子做的?”

    黄知县有些好笑地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不是,这是镀金的,里面是清凤山上的神土,拜过山神后,有福之人会亲眼看到山神……”

    方瑶微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能亲眼看到山神???

    她来到大祥这么久,妖啊怪啊看到过不少,就是没看到过神。

    想到画上如同精灵般的美丽女子,方瑶虽并不相信,内心却有些蠢蠢欲动。

    “娘子,你学着我做就好。”

    黄知县从随同跟来的三娘手中接过三根香。

    这一根香三尺长,比婴儿的手腕都粗,方瑶暗暗估摸着,待这种香彻底燃光,怕是得要一整天的时间。

    “山神显灵时间不定,但多数只会在早上出现,娘子,不是人人都能见到山神的,你一定要心诚哦……”

    非常不心诚的方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拿着香,学着黄知县的样子在放置在香坛里,然后作揖礼拜。

    正当她思忖着那山神从何而出时,黄知县径直走到山神雕像面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探出的那只手上。

    方瑶有些迷茫,这是……大祥的新式拜神法?

    忽然,她看到黄知县微微拧起了眉,脸色蓦然泛白,然后猛地后退几步,有些惊恐地瞪着那雕像。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三娘紧张上前,扶住黄知县的胳膊,满脸焦急地询问。

    方瑶:“……”

    这俩人怕不是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装神弄鬼地演戏吧???

    可是,黄知县额头上的冷汗、血色退尽的双唇……演得也太卖力了些。

    “官人,你……看到山神啦?”方瑶试探道。

    黄知县仿佛恍然回神,忙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没,没看到,今天山神大抵是还在休息,不大灵验,我们下次再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