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面具取下来,挂在腰间,用羊毛长袍挡住,随即喊道:“官人,好累啊,走不动了。”

    黄知县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前面的路得小心,很窄很陡。”

    “嗯。”

    方瑶点点头,说话时注意到前面的三娘正扭头看着这里。

    黄知县面上有些纠结,低声问:“累了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下,晚点儿再上去?”

    “好。”

    方瑶说着,对身旁的樊辰和杨高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然后自己和黄知县一起,先到路旁的石头上坐着休息。

    她盘着腿,靠在石头后面的松树上闭眼假寐。

    感受着山风拂过,她闻到了一股极其浅淡的腐败气息。

    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点点消失。

    但世界并没有清寂多久,山路后面很快便传一些粗俗不堪的调笑声。

    是二当家和他的那些手下。

    “走吧。”

    黄知县开口。

    方瑶点头继续上路,她在前,黄知县在后。

    忽然,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方瑶挣扎几下,胳膊慢慢垂了下去。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二当家笑道:“辛苦知县大人了。”

    黄知县摇摇头:“还好,只是这群人实在多疑,他们为了试探我,用了不少法子。”

    “还是黄知县厉害,只要这女人在咱们手里,她那几个厉害的手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我怕万一惹急了他们,到时会不会大闹山神会……”

    “放心,山神可厉害着呢,这些凡人再厉害,能比神仙还厉害吗?”

    二当家的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这假夫人说自己是甚么天神后人……”

    黄知县笑了笑:“放心吧二当家,我昨日问过了,她根本不是天神后人,故意吓唬你们的。”

    “哈……”

    二当家面容古怪地笑了下,冲身边的手下得意道,“我说甚么来着,你们快把这婆娘送上去。”

    几个手下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方瑶被装进了一个麻袋里,感受到自己面朝下,被人扛在后背上。

    她借着自然下垂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本就到处是缝隙的麻袋抠了几个稍微大些的窟窿眼儿。

    不甚清明又摇晃的视线中,脚下的山路果然变得崎岖又狭窄,贴着陡峭的山壁,只有三尺宽,另外一边就是陡坡和悬崖。

    她提心吊胆的,就怕扛着她的人脚不稳,连带着她一起滚到山下去。

    走了没多久,这行人便停了下来。

    后面有人将手放在嘴里使劲儿吹了三声,她转悠着眼珠子努力调节视角,终于发现,原来有一道绳梯从山壁上的一丛茂密的枯藤里垂落下来。

    方瑶暗暗惊叹。

    难怪官府攻不下这土匪寨子,原来人家的寨门都藏匿得这么隐秘!

    就算知晓了如何进去,这寨门却是藏在山壁之上,下面就是连站都难以站稳的羊肠小道和悬崖。

    好比天然的城墙铁壁,外面还有护城崖,还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莫说又有内贼呼应,这要是能打下来,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扛着麻袋的人攀上了绳梯,方瑶感觉到身子随着绳梯的晃悠,跟着甩来甩去。

    早上吃了三个大肉包的她,鼓胀的胃部正好顶在那人硬邦邦的肩膀上,走路时还能忍受,现在却觉得仿佛有个石磨来回碾压自己的肚子。

    现在要是吐出来,绝对会被直接甩到悬崖底下去!

    方瑶深呼吸,牙关紧咬,眼睛都快翻得看不到黑珠子了。

    她已经隐隐约约闻到自己喉管里的变了质的包子味儿……

    在方瑶以为自己要吐出来的那一刻时,双手已经握拳,准备先下手为强。

    忽然,酷刑结束了。

    她忍着恶心,硬生生将呕吐的冲动,又咽了回去。

    她努力保持着脑袋平衡,从麻袋的窟窿眼儿里往外看。

    果然是一个山洞,不长,只有两丈长宽,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厚实的石拱门。

    洞口有人守着,那人问道:“你们这背的是甚好东西。”

    “走走走,你小子看好你的洞,管恁多作甚。”

    几人一番笑骂后,继续往前走。

    方瑶立刻咬紧牙关,以为又要攀爬绳梯时,却发现山洞后面,有一条宽敞的石阶,慢慢朝下。

    她终于松了口气。

    借着上中下不同方位的小窟窿,她看到山洞另外一边的场景。

    果然是世外桃源!

    树木繁茂的山凹窝里。

    木楼交错相叠,鸡犬相闻。

    一条溪河穿寨而过,小小的水塘边,还有一个古老的水车在吱呀流转。

    外面明明冰雪连天,里面虽偶尔也有雪花落下,但没有山风肆虐,毫无阴冷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