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仁便道了别,带着卢玉贞上?了马车。卢玉贞呆呆坐着,忽然道:“师父,在河边大街把我放下?吧。”

    蒋济仁愣了一下?道:“我答应了惟时?兄,把你送回?家去的。”

    卢玉贞笑道:“师父,你去我家,十分不方便。今天我家大人不在,我正好有些?东西要买,平日里?也?没法出来。”

    蒋济仁便将她在大街上?放下?了。夏日夜晚的街市,还是一样的热闹。卢玉贞走在街上?,脑子里?是那个老太监弓着背低低喘气的样子,又过了一会,他抬起脸来,又忽然变成了蜷成一团的方维。

    她抱着手臂,在街上?茫茫然地走。这一天她原是累的狠了,只是脑海中想起那个画面,便如?万箭穿心,脚步虽然灌了铅似的,可她竟不想停下?来。过了很久,直到街边铺子上?都掌上?了灯,她停在一个摊贩前面。

    夜风里?,她手里?拿着一个糖做的大蝴蝶,在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沿着河走路回?家去。旁边的人经过,无不侧目,她只是不理。

    第59章 隐情

    卢玉贞看了看犯人?名册, 问道:“为什么这里的女犯这样少?”

    蒋济仁道:“依大明律,除了死罪及犯了奸/淫罪的妇女,须收进?牢里, 其他的罪妇, 都由其丈夫处置。所以女犯格外少些。”

    卢玉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蒋济仁笑道:“咱们?看了这一天多,流程你已尽知。看女犯我倒不方便在场。许多女眷在家中请脉,也要隔着?帘子的, 犯人?虽没甚避忌,也难保进来见了我就闹起来的。我便在隔壁喝喝茶偷偷懒, 你来看这五个犯人罢。”

    卢玉贞点头答应了。不多时蒋百户带了个老妇人?过来, 也是花白头发, 十分瘦弱,举止甚是斯文?。

    卢玉贞便叫她搭了脉,看了舌苔,写道:“素体?虚弱,中气不足”。又问病情。

    老妇人?见她是女人?, 便低着?头道:“下面痛得?很,带下量多,小?便淋漓不尽。”

    卢玉贞给她端了盆热水来, 她道了声谢, 蹲下去洗了洗,又躺在木板上。

    卢玉贞让她张开腿, 便看到下面一块紫色的肉脱出, 若猪肚状。她轻轻碰了一碰, 老妇人?疼的发起抖来。她便问:“生产过几个孩子?”

    老妇人?道:“生过七八个。”

    卢玉贞便知道是生产损伤的阴挺逼迫肿痛, 俗称“葫芦”的病症。在病案上写了,又到隔壁去寻蒋济仁。

    蒋济仁看了看, 问道:“脱出的可厉害?”

    卢玉贞道:“脱出甚多,她本是气血俱虚,即使服了理中益气的汤药,怕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蒋济仁便道:“灸脐下四寸五分,应当有?效。我再开些外敷的方子,用硫磺粉贴在外头。”

    卢玉贞点点头,取出针包来,蒋济仁指着?一根长?针道:“需要用火针,用火将针尖烧红了,立时下针,不要犹豫。”

    卢玉贞回了房间,看老妇人?一脸狐疑之色,笑道:“别怕。”伸手将她衣服脱了,露出纹路交错的肚子,比了比脐下四寸五分的位置,点起火折子将针尖烧的通红,便猛然?刺下。

    老妇人?浑身发抖,卢玉贞拍着?她的胳膊叫:“没事。快好了。”过了一会儿,见脱出的肉块渐渐往里收了一些,便停了手,道:“迟些会开外敷方子给你,记得?按时换药。”

    老妇人?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道:“轻省了好些。到底是女先?生好。”又向她道谢。

    如是又看了三个女犯,卢玉贞已是精疲力竭,想着?接下来是最后一个,心里有?些欢喜。

    蒋百户带了个年轻的女人?进?来,又道:“这女人?是个傻的,还?看吗。”

    卢玉贞一愣,低头看去,女人?蓬乱着?头发,蹲在地上看着?她,眼神飘在虚空里,嘴角是痴痴的笑,又挂下些口水来。嘴里念念有?词,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卢玉贞看了看名册,叫道:“李玉英。”

    女人?翻了眼白,嘿嘿地笑。蒋百户道:“我把?她带下去吧,不要冒犯了你们?。”

    卢玉贞却摇了摇手道:“既然?来了,还?是看过吧。看她不像是武疯子,我不怕的。”

    蒋百户便出去了。卢玉贞上前去,看她只是傻笑,并不躲,拉过她的手来仔细诊脉,又掰开嘴看舌苔,见苔腻、脉滑,在医案上写道:“痰浊上阻,蒙蔽清窍”。

    再往下看,一股血腥气味,裤子上层层叠叠,尽是癸水干涸的血迹,已成了紫黑色。卢玉贞将她带到木板上躺下,自己端了盆热水来,脱了衣服,给她擦了擦大腿上的血迹,又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