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贞就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黄姑娘,伸出手去在?她?眼前头晃了晃,她?也没什么?反应。她?就从袖子里取了把梳子,又拿了根头绳。黄姑娘的头发里都是油泥和虱子,实在?梳不动了,卢玉贞就给她?打了条辫子,用头绳扎了起来,挽在?头上。

    蒋千户从窗户里看了一眼,见一个?富贵打扮的夫人带着个?嬷嬷走?了进来,点头道:“人到了。”

    卢玉贞出门接了一下,叫了一声黄夫人,两人见礼。

    黄夫人神?情郁郁,脸色憔悴。卢玉贞带着她?要进屋子,她?却站住了,对身边的老嬷嬷低头说?了什么?。

    老嬷嬷便拉着卢玉贞到旁边,低声问:“之前验过了吗?可还是完璧?”

    卢玉贞吃了一惊,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查验过的,没被糟蹋过。”

    黄夫人轻声道:“能给我们出个?文?书吗,我们也好拿着证明清白。”

    卢玉贞想了想,点头道:“那我给你写一个?。”

    老嬷嬷向她?陪着笑?,搓了搓手,在?她?耳边道:“我们还是不放心,想再验看一次。”

    卢玉贞抬头看黄夫人,又看老嬷嬷,按捺不住火气,冷笑?道:“若她?被人糟蹋过呢?那要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赶到外面去呢?”

    黄夫人低头咳了一声,老嬷嬷便陪笑?道:“我们黄家家里也是有?好几个?女孩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为了她?们的名声着想,不然可怎么?说?亲呢。”

    卢玉贞冷着脸看着她?们,黄夫人把脸转到一边不说?话。僵持了一会儿,卢玉贞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带了进去。

    老嬷嬷见了角落里坐着的黄姑娘,便呆住了,低声叫:“大姑娘,可还认识老身?”

    黄姑娘看着她?只是傻笑?。卢玉贞摇头道:“她?不认得人了。”

    老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给她?脱了衣裳,验看一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点头道:“还好还好。”

    卢玉贞低声问道:“这位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老嬷嬷惊讶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怎么?不是。大姑娘可是我看着夫人生出来,一路养到大的。去年人丢了,险些要了夫人半条命去。这边衙门里找到我们家,还是夫人跪着求老爷求了几天,老爷才松了口,说?要是黄花女儿,才能接回去养着。我这就去禀告夫人,赶紧将大姑娘接回去。”

    她?急急地出门去了,卢玉贞蹲下身去,将黄姑娘的衣服穿好,黄夫人就几步冲了进来。

    黄夫人的眼泪像成串的珠子那样流着。她?跪下去,抱着女儿,颤抖得像是西?风中的一片枯叶。

    她?握着女儿的手,贴在?脸上。黄姑娘转过脸来,茫然地端详着她?。渐渐地,她?的眼睛好像聚焦了,她?轻轻叫了一声“娘?”

    黄夫人也呆住了,又叫了一声“我的儿”,便搂着再也不放了。

    卢玉贞送她?们出去,自?己默默擦了眼泪。正要收拾着离开?,忽然见到蒋济仁带着药箱进来,在?穿堂跟她?走?了个?对过。

    她?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了个?礼,叫了一声“蒋大夫。”

    蒋济仁气色很?好,春风满面,见了她?笑?道:“你怎么?在?这里呢。”

    她?就笑?道:“陆指挥叫我来这里做验身婆了。”她?就从腰里摘下来铁牌,笑?眯眯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蒋济仁笑?道:“那很?好啊。在?这里见识也广些。”又道:“那你跟我来,我这正好奉了命,来给个?犯人瞧病呢。”

    卢玉贞便赶忙乖顺地跟在?他身后,笑?道:“您这是有?什么?喜事吗,脸上喜气洋洋的。”

    蒋济仁小声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他俩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里。蒋济仁坐在?椅子上,把医案拿了出来,又将药箱子打开?。卢玉贞站在?他后头。

    不多时,蒋千户带了两个?人,将高俭半扶半拖地弄了进来,安置在?木板上。

    蒋济仁笑?道:“这次看病,是司礼监掌印陈公公特地安排我过来的。”

    蒋千户会意,便带着两个?人出去了。

    卢玉贞闻到了一股腥臊味道,再看高俭两眼迷离,状若疯傻,便问:“师父,这人是谁?”

    蒋济仁却不回答,低声在?她?耳边道:“说?话小心。”

    卢玉贞看了看高俭,立刻明白了,“这人……他不是……”

    蒋济仁点头道:“这位是以?前的南京镇守太监高俭高公公。”

    卢玉贞不认识,但她?在?南京的时候,也曾听说?过这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她?好奇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