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叹了口气:“终究跟你没?有父子缘分。你改名换姓是什么心思,我也?能?猜出一二。你进了司礼监,跟黄淮走的很近。你升迁,也?是他在使力。这些事,我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维低着头不言语。

    陈镇沉静地说道:“我无意向你剖白?,但冯时的死,的确与我无干。今时今日,我没?有什么不能?讲的,也?没?必要打诳语。”

    方维摇头道:“老祖宗,我一直都?知道,我义父的死,与您没?有关系。先帝已经驾崩了,我只是想忘记原来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陈镇道:“你要苟且偷生,这话说给别人听,也?许他就信了。我是见过?你在高台上以命换命的人。你心中对我有误解,我不怪你。只是这十八年来,你毕竟是冒充了别人的身份,这也?是板上钉钉的死罪。我是司礼监掌印,便要替宫里担着这个?规矩,不能?容你。”

    方维站了起来,微笑?拱手?道:“小人听从老祖宗发落,绝无二话。”

    陈镇打量着他,低声道:“你不是刚才就说,想苟且偷生吗,倒是不求饶,求我给你留一条命。”

    方维对着他笑?了笑?,轻声道:“老祖宗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该懂了。我现在跪倒求您留我一条贱命,是最没?用的。我的死活,不看我可不可怜,有没?有苦衷。只看我对您,还有没?有用处。”

    第105章 重遇

    方维随着陈镇的?掌家太监走进?了一个院子, 后面跟了两个小火者。这是个偏僻的两进?院落,院子里荒草萋萋,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他们进?了屋, 四壁皆空, 仅有桌椅铺盖,屋子里倒是打扫得很洁净。方维便解了斗篷抱在怀里。

    掌家太监笑道:“方公公若是方便,我们想?查一查您身上。”

    方维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自己把斗篷放到一边, 伸出手来,两个小?火者在衣服上仔细从上捏到下, 搜了搜夹带, 摇头道:“没有什么。”

    掌家太监便伸手示意, 要方维手边的?斗篷亲自查验。

    方维笑了笑,两手递给他。掌家太监从斗篷口袋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两个小?瓷瓶,一个青色,一个白色。

    他见了银票, 不以?为意地放到一边,又拿着两个瓷瓶,拔了塞子仔细看。

    方维笑道:“只?是普通伤药而已?, 治创面的?药膏, 绝不是什么毒药。”

    掌家太监也点点头笑了,将药瓶放下, 点头道:“方公公, 我们也不过是照例行事。我们送您过来的?时候, 老祖宗说过, 您性情坚忍,百中无一, 绝不会自寻短见的?。”

    方维有点惊讶,又笑道:“谢谢老祖宗夸奖。”

    掌家太监将斗篷递还给他:“我跟他这样久了,能得他的?夸奖,实属不易。”又笑着补一句:“方公公便在这里先住着,饮食我们会定时送过来。在这里住着,有什么想?要的?,请留个条子,我们尽力去办。”

    方维笑道:“很?好,那就劳您挂念了。”

    掌家太监便拱手作别。门?在方维面前沉重地关上了,咔哒一声,是落锁的?声音。

    方维拿着瓷瓶看了两眼,知道一瓶是医治溃烂的?伤药,一瓶是蟾酥。他笑了笑,信步走到屋子外面,看着四方天井上方的?天空。天很?蓝,有几丝淡淡的?云漂在上面,显得特?别高?远。院子中央有一棵柿子树,上头的?果?子将红未红。

    他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洗了洗脸,又坐下来将这二?十年来的?记忆细细过了一遍,恍如昨日。

    院子的?墙并不算高?,只?要架上椅子,足可以?翻过。方维脑海里飘出来这个念头,便摇摇头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每日三餐自有人送上门?来。来人打开?锁进?了门?,将餐盒放下便退出去,并不与他交谈。方维自嘲不是坐牢,胜似坐牢。他在里面呆的?久了,心境却是一片平静,别无杂念,只?是想?着卢玉贞在家中,自己却一去没了消息,必定是心急如焚。

    这样过了五天,第六天一早,掌事太监忽然又登门?造访,笑道:“老祖宗随着圣上去西山了,临走时吩咐我,您跟他商量的?事,是时候了,只?是动作要快。”

    方维便点点头,整理了衣服,随着他出门?去。

    门?口便有辆马车停着,马车下面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宦官,掌事太监笑道:“这是我们府里头的?司房,姓纪,这趟差事,让他跟着您学点东西。”

    方维知道这位纪司房派过来就是监视他的?,便微笑点头。纪司房过来行礼,服侍方维上马车,自己也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