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本是?滚烫的身体,这?下受了?激,身体一震,整个人弹了?起来,又软软地倒下去,嘴边吐了?些白沫出来。胡大嫂见状,疯了?似的爬上炕去,推开卢玉贞,抢过孩子抱着不放。

    卢玉贞被推得?一愣,急忙道:“大嫂……你这?样孩子退不了?热。”

    胡大嫂恍若不闻,嘴里喃喃自语道:“你这?是?害我孩子。我不让你弄了?。”

    方维见卢玉贞又为难又着急的样子,上前温言道:“大嫂,你看看我。你信得?过我吗?我给她担保,你让我妹妹动?手治一治,她能行?的。”

    里长也道:“孩她妈,咱们也找不到别人了?……”

    胡大嫂看着他们,慢慢放了?手。卢玉贞把孩子抱在怀里,用雪包在膻中穴上慢慢蹭着,又让方维帮忙在十个指头上挤出瘀血。

    过了?小半个时辰,孩子呼吸慢慢和缓了?,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娘……”

    胡大嫂愣了?一下,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点头道:“水洼,你吓死娘了?。”

    卢玉贞把孩子轻轻放下了?,给她盖上被子,微笑?道:“给她多?喝点水,发过汗再?养几天就好了?。”

    孩子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胡大嫂在旁边盘着腿坐着,一直在擦眼泪。里长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板凳上无力地坐了?。

    方维在灶里添了?些柴火,又烧了?一锅热水出来,给他们倒了?几碗。卢玉贞把三棱针擦干净收好,也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不做声。

    过了?一阵,孩子又睁眼道:“娘……我要喝稀饭。”

    胡大嫂声音都哑了?,一个劲地点头道:“娘给你做去。”又看着卢玉贞道:“大夫……”

    她点头道:“包好被子,能回家。回家多?喝水发汗,大概十天半个月,慢慢就好起来了?。”

    她取了?招文袋出来。方维上来帮忙研了?点墨,她就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里长道:“照着抓三四服药就够了?,也不要多?了?。”

    里长就收到怀里,谢过了?她,又对着方维道:“没想到你妹妹这?样厉害。”

    方维笑?道:“她可是?城里有名的大夫,也幸亏她在这?儿。”

    里长点点头道:“今日?实在太仓促了?,没有带诊金,白天我再?送过来。”

    卢玉贞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我不要钱。”

    里长摇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卢玉贞道:“我想求您帮个忙。”

    天已经亮了?。胡大嫂向着卢玉贞道:“刚才……是?我不对。”

    卢玉贞笑?道:“我明白的。都是?太着急。”

    胡大嫂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长就把孩子抱了?起来,冲着方维和卢玉贞点点头,一家三口慢慢走了?出去。胡大嫂在旁边伸手拍着孩子,嘴里喃喃地哄着她。

    卢玉贞看着他们一家在雪地里的背影,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欣慰,疲惫瞬间浮上来,顿时觉得?整个人脱了?力。她倒在炕上。

    方维洗了?洗手,也上来了?,躺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好。”

    卢玉贞摇摇头道:“那?都是?最后的法子了?,我心里后怕得?很。万一有什?么事?,看胡大嫂那?个架势,得?把我杀了?。”

    方维道:“孩子可是?她的心头肉,一个肉团子养到这?么大,花了?多?少心血呢。我刚才心里也犯嘀咕,想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拦着她。”

    她默默无语地望着房梁,低声道:“大人,我想我娘了?。”

    方维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道:“我也是?。”

    他们静静地躺了?一会,卢玉贞道:“师娘的胎儿最近也总是?踢她的肚子,有时候就能看见肚皮上一个包鼓出来又下去了?,得?意得?很。”

    方维嗯了?一声,轻声道:“玉贞,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事?我也不避讳。我这?一辈子,不能够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我到底还是?隔了?一层。你是?个女人,只有比我更难过。”

    卢玉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头埋在他胸前道:“大人,咱们两个其实……般配得?很。”

    方维摇了?摇头,忽然又是?一阵咳嗽,咳的很深很重,卢玉贞就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背,摸着他身上也有些低热,连忙道:“快睡吧,早上能好些。”

    方维点了?点头道:“是?挺累的,像是?胳膊腿都抬不起来似的。”

    他很快就睡熟了?。卢玉贞看着他的脸,这?两个月来已经消瘦下去,显得?颧骨很高?。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也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