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笑道:“大傻子,东西值钱还是人值钱,怎么想不明白。”他又挨个?指着:“这个?是响炮,只有?声音的;这个?往上窜的,叫高起?;这个?不响也不起?,只在地上转圈子的,叫做地老鼠。”

    她有?点诧异地笑道:“大人你自己不放,怎么知道的这么仔细。”

    方维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些?前尘旧事。他笑道:“我干爹生前极爱热闹,他喜欢这个?,每年过年就在宅子里请专门的工匠扎烟火架子,点火之后,依次烧过去,能在空中?出花鸟图案,好?看的很。我二哥又不一样,专爱放二踢脚、三波浪这种响的很的。我嫌吵,就离得远远的,他非要扔地老鼠到我脚边吓唬我,每次都被干爹拿个?棍子挑回去。”

    卢玉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这么多花样,我都想玩一玩看。”

    方维笑道:“那你就玩啊。”

    他拿了个?板凳在门口坐了,推开?门道:“你就在院子里玩吧,我看着你玩,咱们不出去了,自己在家热闹热闹。”

    北风呼呼地灌进来?,卢玉贞赶忙关了门。她想了想,到炕上取了床被子,给方维裹在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方维笑眯眯地说道:“去玩吧。”

    远处的天空灰沉沉的,又有?些?连绵不断的亮光和响声。地上的积雪很厚。卢玉贞用木棍点燃了一只地老鼠,看它带着火花在地上飞速地转着圈。她拍着手掌笑着,又指给方维看。方维开?了半扇门朝外面?望着,就给她挑了个?大拇指。

    她就得意地点点头,俯下身去将几个?高起?挨个?点燃了,随着引信的嗤嗤声,五颜六色的小火花渐渐向上升,约莫升到了一人多高,又呈现无数条金线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像是瑰丽的幻梦。

    隔着空中?雨雾一般的金线,他们两个?目光交汇。她望着方维微笑道:“真?好?看。”

    方维轻声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卢玉贞跑过去捧着他的脸,笑道:“反正是说好?看对不对?”

    他就笑着点点头。她也笑起?来?,俯身在他耳边柔声道:“大人,等我把这些?花炮放完了,就帮你把病气去了,你就好?了。”

    她拿了些?响炮过去,点着了引信,又跑回来?给他捂着耳朵。

    方维笑着摇头道:“你自己捂着吧,我有?手的。”

    她的手只是不放。过了一阵,见?没有?动静,她心里纳了闷,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哑炮?”

    她正要上前去看,方维赶紧拉着她的手道:“别动。”

    话音未落,突然一点星火直直地冲向天空,在天空中?爆开?了,巨大的声响如雷震卷过来?。卢玉贞也被震得呆住了,等声音慢慢过去了,才笑道:“这下把大人的病根都带走了。”

    方维点点头,突然听见?里头四喜惨叫了几声,他笑道:“我得去抱一抱它。”

    他站起?身来?,忽然一阵气短,浑身脱了力?气,竟是歪斜着跪了下去。

    卢玉贞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扶着他,他的脸贴在她的胳膊上,一股窒息的感觉从胸中?侵袭上来?,他张开?嘴咳了几声,突然一股腥甜的气味从嗓子里冲出来?,一口粘液喷在地下。

    卢玉贞赶紧把他往上托了一下,又拿出帕子给他擦。看见?鲜红的血印在雪白的帕子上,触目惊心。

    她赶紧把帕子折好?了。方维喘着气道:“玉贞,你给我……看一眼。”

    她摇摇头,把帕子藏在袖子里,低声道:“就只是痰,没什么的,我洗洗就好?了。”

    他扶着她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他勉强站定了,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来?,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玉贞,你骗不了我。”

    卢玉贞心碎成?一片片,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有?点血丝。”

    他苦笑了一下,又一字一句地问道:“玉贞,你跟我说实话,我得的,是不是肺痨?”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卢玉贞惊异地抬头看着他,连忙摆手道:“不是的,你就是风寒侵入了肺,养养就好?了。”

    他缓慢地摇头道:“玉贞,你师父跟我说,他从来?不瞒着病人的。”

    她踌躇了一会,开?口道:“大人,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午后发热,久咳不止,有?点像,但?风寒入肺也是这个?症状。”

    他眼神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下去,脸色也灰败了。他在板凳上坐下,腰慢慢弯下去,低着头默默不语。卢玉贞向前一步,抱着他道:“大人,你千万别怕,能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