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街道这头等了一会,蒋千户就道:“陆指挥来?了。”

    卢玉贞远远看见薄雾之中?,陆耀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从街道另一边到了正门前,下了马便叫开?门。

    蒋千户抄着手站着,看张府的大门慢慢开?了,陆耀却在门口守着,并不进去。

    卢玉贞问?道:“为什么陆指挥在门口站着呢?”

    蒋千户道:“在等宫里的人呢。这样大的事,都是要发上谕的,圣旨不到,不能动手。”

    他们的目光都往街道的另一边看去。过了一阵,雾气渐渐散了些,从远处慢慢过来?了一架四人抬的青呢软轿,在正门口停下来?。

    轿子落了地,两个小火者上来?掀起轿帘,就有一个穿黑衣戴黑帽的宦官稳步走?了出来?。陆耀上前引路,两个人说着话就从正门走?了进去。

    卢玉贞隔得?远,各人的脸便都瞧不太?清,忽然看到那个宦官提起袍子缓步上台阶的身影,心中?一震,急忙指着问?蒋千户:“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

    蒋千户摇头道:“没有呢。这样打扮,大概是司礼监的太?监,还得?是有品级的。”

    她就嗯了一声,心里道:“大概是我这几日总挂住他,眼睛就花了。”

    方?维进了大门,抬头见大门上方?黑漆金字的“敕造广宁侯府”匾额,笑了一笑。

    陆耀笑道:“方?公公,几个月不见,你可真是清减了不少。看来?得?我来?做东,多请几场酒,给你好?好?补一补。”

    方?维笑道:“北镇抚司对面?的酒楼,菜确实不错,点心也是好?的,我想起来?也觉得?食指大动。只是酒上再也不能了。我本就酒量有限,在南海子又中?了寒气,才将将好?了起来?,不敢再喝了。”

    陆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这回从南边回来?,消息竟是瞒得?风雨不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消息,实在惭愧得?很。”

    方?维叹了口气道:“别说你不知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圣上是这样的安排。”

    陆耀朝空中?拱了拱手道:“圣上英明决断,睿智非常。”又低声道:“是明发上谕还是特发上谕?”

    方?维道:“明发。”

    陆耀就笑了:“看来?这次圣上的魄力不小。”

    他们两个说笑着,缓步过了二道门。进了前厅,一派金碧辉煌。迎面?就看见“体仁沐德”四个大字的牌匾悬在上方?。

    广宁侯张寿年带着几个有恩荫的子弟在厅内站着候旨,脸色皆是阴晴不定。

    张寿年约莫四十有余,紫棠色面?皮,国字脸,样貌算是端正,只是身材已经发福,眼睛略显混浊无神。他见方?维进来?,只觉得?脸生,迟疑了一下,随即堆上笑来?,拱手道:“中?贵人。”

    方?维面?色冷峻,并不与他搭话,眼光将屋内的人尽数扫了一遍。张寿年见他目光冰冷,心里打了个突,只见方?维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捧出卷成一轴的圣旨,朗声道:“明发上谕。张寿年接旨。”

    众人便齐齐地跪了下去。

    方?维展开?黄色锦缎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宁侯张寿年,受先?帝深恩,宠待甚隆,不思尽忠报国,顾乃怙宠行私,殊负恩眷,徒以树党怀奸,蒙蔽欺君。着拿送北镇抚司,家产尽数籍没。待三法?司会问?明白,再奏。钦此?钦遵。

    张寿年便怔住了,愣了半晌,浑身渐渐发起抖来?。

    方?维眼睛向下看着他,微笑道:“张寿年,你还不快些领旨谢恩。”

    张寿年像是没听见一般,呆在原地不动,也不叩头。

    方?维厉声道:“张寿年,你是想抗旨吗?”

    陆耀叩下头去,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张寿年面?前,也道:“都听明白了?”。

    张寿年脸色铁青,精神恍惚,忽然膝行几步,到了方?维跟前,伸手抓着他曳撒的下摆,颤抖着声音道:“公公,代我通传一声,我要进宫面?圣。”

    方?维退了一步,将圣旨卷了起来?,冷冷地说道:“放手。”

    张寿年抬头望着他,竟像是痰迷心窍一般,手里抓住不放,嘴里喃喃道:“我要进宫,我要求见太?后娘娘……”

    方?维道:“我叫你放手。”

    张家的几个子弟在后面?跪着,也是惊得?呆了,竟然无人上来?解劝。陆耀招招手,三五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就急匆匆地围了上来?。

    方?维摆了摆手,微笑道:“张侯爷只是痰浊蒙了心,一时口出妄言罢了,我自有办法?医治。”

    陆耀心里正诧异,忽然见方?维将圣旨放入怀中?,弯下腰去。他一只手用力揪住张寿年的衣领,另一只手扬起来?又落下去,在空中?划出弧线,啪啪两声脆响,竟是在他左右脸颊狠狠地抽了两个大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