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八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素梅见他来了,就笑着站起来道:“方先生。”

    他就点点头,又跟她说了两?句,就听?见胡大?嫂在院子里叫:“水洼,赶紧回?来睡吧,这都多晚了。”

    素梅不情不愿地?走了。他就解了外袍挂起来,将?门插上?,笑道:“家里一个一个的?都当起先生来了。我一个,你一个,郑祥一个,就方谨不行。”

    卢玉贞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来,说道:“那个给家里送过山药的?小中官送过来的?。”

    方维一愣,见纸上?写了两?个字“尚书”,自己反应过来,伸手将?纸在油灯上?就着火烧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包着的?碎银子,递给她道:“你弄的?那个茯苓枸杞的?药,人家硬是要给钱。”

    她打开看,大?概四五两?,笑着摇摇头道:“不用那么多。她们都吃不了饭了,这银子自己留着买些吃的?也好。”

    方维笑道:“她硬塞给我的?,我也不好退回?去,也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你只收着就是,大?不了下次我不收了。”

    她就点点头,将?银子收起来,将?帕子拿在手里瞧了瞧,笑道:“这姑娘绣活做的?真好。”

    方维仔细端详,见帕子上?细细密密地?绣着一支桃花,花叶栩栩如生,十分精致可爱。他就笑道:“她名字叫碧桃,估计做了这个记号,怕丢了。”

    卢玉贞摇摇头道:“真有手巧的?,不服不行。我就在针线上?稀松的?很。”她就将?帕子仔细折了起来,递给方维道:“这个帕子论绣工,也能卖好几两?呢,估计也是人家姑娘心爱的?物件,别回?头给人弄丢了。”

    方维就揣在袖子里,又道:“过两?天我要忙活殿试的?事,照规矩要在宫里呆五六天不能出来,你不用担心。”

    卢玉贞道:“我知道了。铺子里这几天也忙的?很。”又把胡大?嫂要买熟药的?事说了,笑道:“这一下子可算解了燃眉之急。安顺升了二掌柜,正带着人没日没夜地?赶制呢。”

    方维正在洗脸,听?了一愣:“他升的?倒是快。比我想?的?还快些。”

    她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他就摇摇头,叹口气道:“我像他这么大?岁数的?时候,还在王府里擦桌子扫地?,连端茶倒水都混不上?呢。这小子命倒是好。”

    卢玉贞听?得一脸茫然,问道:“大?人,你今天也是奇怪,跟他比什么。”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回?头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对你的?伙计都挺好的?。”

    第182章 印卷

    天很晴朗, 微风吹过来不?冷不?热,方谨望着天,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在经?厂后身的空地上, 抱着胳膊走来走去。

    他?往外张望了一下, 见小菊还没有来,又?将自己怀里的纸包往里头掖了一下,让它紧紧贴着肉。

    他?漫不?经?心地低了一下头, 忽然看见草地上有人踏过的痕迹,心里一动, 就上前仔细看?去。

    的确是脚印, 有几个人曾在此地站了不短的时间。他?内心乱跳起来, 脸上装作没事,又?用余光默默观察两边,在经?厂后院的矮墙边上,露出一点点蓝色的衣角。

    他?吃了一惊,抽身往外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慢慢往回走了两步,在场地中间站定了, 双手叉着腰, 清了清嗓子,使了吃奶的力气, 像是唱, 又?像是嘶吼:“大江东去浪千叠, 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 可正是千丈虎狼穴……”

    几只鸟被惊得扑拉拉从树上窜起来,向远处箭一般地飞去了。

    午时一刻, 方维带了两个小宦官走进内阁值房。李孚跪在中间,其他?考官分别在他?左右,也?跪得笔直。方维将卷成一轴的纸张双手递给?李孚。他?双手接过去,站起身来,见封口的烤漆完好,封印无损,便点点头。

    方维走到一边,取了根蜡烛点燃,将烤漆融化了抽出纸张,将考题递给?李孚。

    李孚默默读了一遍,并没有出声,又?递给?严衡。严衡笑道:“圣上英明。今日事不?宜迟,须叫经?厂从速印出三百多份卷子。”

    方维笑道:“正是。”

    方维将封口当着李孚的面又?封上了,带着人一路往北,进了经?厂。

    他?知道印卷子是天大的事,故而?格外持重?,一路一言不?发。到了经?厂,早有掌事太监在门口等候。方维与他?交谈几句,当面启封,将里面的纸张递给?了他?。经?厂的掌事就笑道:“请方少监在这里稍坐,我?叫工匠去刻版。我?们连夜赶工,大概一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