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抬眼看去,松鹤楼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他就笑着摆手道:“不是我?不领情?,这里是贡院周边,松鹤楼又是有名?的馆子,不少新科进士们聚会、谢师的大宴小宴都安排在这。虽然咱们也不怕什么,总是不方便。改日我?请喜酒,您到我?府上喝一杯。”

    掌事想了想,点头道:“方少监说的有理。宫里的人,还是谨慎些的好,省得被文官看在眼里,惹出是非来,好事反而?变坏事了。”又看着卢玉贞道:“弟妹这样大方,我?等你们的喜酒就是了。”

    他笑眯眯地拱手告辞了。方维就问郑祥:“你这几天在经?厂,都学?到什么了?”

    郑祥认真?地答道:“我?看了些以前印的经?书?,内厂出的印版,都是庄重有加,字体端方有余,灵活不足。”

    方维笑道:“内厂印书?,自然多求稳重,也没什么错。也不妨试试赵体,严谨大方,又有些圆润飘扬之处。可以多刻一版,拿去给太后娘娘挑选。”

    他又回头问卢玉贞:“你要吃点什么?”

    她就笑着摆手:“大人,孩子在这里,怎么问我?呢。”

    方维笑道:“咱们家虽然疼孩子,到底你是他的长辈了,自然先问你,后问他。”

    她弯下腰去,又问郑祥,郑祥道:“不如咱们买些养肉包子,回头跟大哥一块吃得了。”她拍手笑道:“我?就觉得这样好。还得买些烧饼。天有点热了,烧饼还能多放几天。”

    方维就带着他们进了一家路边的烧饼铺。铺子里点着几盏油灯,还算亮堂,柜台前摆着一张条凳,一个人正坐着等。他一眼望去,忽然看见是张中铭。

    他们见了对方,都有些意外,郑祥先作了个揖。张中铭回了个礼,郑祥就笑道:“听说张大人点选了庶吉士,恭喜恭喜。”

    张中铭道:“惭愧。本科人才济济,我?会试仅排二百六十名?,原以为轮不到我?。”

    方维坐下来,微笑道:“庶吉士是内阁选拔,也是人中龙凤。”又问道:“张大人,你该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时候,怎么一个人过来买烧饼,没有长随吗?”

    张中铭道:“长随在宅子里头收拾衣服行?李呢。这些日子宴请是多了些,不过我?这就要出京了,所以今晚就没有安排。”

    方维愕然道:“你如今是翰林院的人,也要出京办差吗?”

    张中铭道:“我?授了翰林院编修,又被发到户部?观政。刚在京城赁了一间屋子,去了户部?没两天,上官又忽然叫我?随他去南直隶一趟。这趟差来的十分突然,所以我?赶着买些干粮,备着路上吃。”

    方维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你在户部?的上官,是不是叫江之仪?”

    张中铭便点点头。方维低声道:“江大人十分精干,于?土地、户籍、财税,无所不通,你年?纪轻,好好学?着就是了。你们这次去南直隶,想是和庄田有关。”

    张中铭也小声说道:“当今各省的勋贵庄田,多是豪强指民田为官田,横征暴敛。为国计者,无不痛心。”

    方维点点头,把声音压得极低:“你有这份心气,实在是国之幸事。阁老选人,很?有眼光。”见掌柜的将好几大包烧饼递了出来,笑道:“两京这一路也有驿站,你是公差,出门有勘合,不必准备这么多。”

    张中铭将烧饼接过去拿在手里,又笑道:“听户部?的主事们说跟江大人出差,晨兴夜寐,辛苦的很?,我?便多备一些。还有一包,给我?的同年?杨延惠准备着。他殿试本来跟我?名?次差不多,只是人耿直了些。刚刚放了南京吏部?主事,这次也要跟我?同行?。”

    方维便微笑道:“你们是新科进士,天子门生,朝廷上下对你们都期望有加。用心历练,一定能宏图大展。”

    张中铭忽然严肃起来,正色道:“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第203章 废后

    天边有轰隆隆的雷声?。卢玉贞向窗外看了一眼, 又对郑祥道:“再点一盏灯。”

    郑祥点上灯,又把灯芯调了调,放得离方谨近了一些。

    方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无助地?问?道:“干爹, 要不你?来行不行?”

    方维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笑道:“干爹可没有这个手艺。害什?么臊, 一会就过去了。”

    卢玉贞将苍术点起来熏了一下刮刀,沿着方谨的伤口, 仔仔细细地?清理着, 边动手边笑道:“不要紧的, 割掉这?些没?用的烂肉,新肉长得更快。”

    方谨咬着胳膊,一声?不吭。四喜也?绕着他的床来回乱转。

    方维见他脸上豆大的汗珠直直地?往下滴,一阵心疼,将他攥紧了, 低声?道:“孩子,忍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