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惊魂甫定,听见院子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也陪笑道:“一步一步来吧,有方?大?人在?这里镇守着,我心里是笃定的。”

    他摆摆手道:“周县令,你先回外头坐着。要?是再有人来,只管登记放进?来。就说今天?开工的人已经满了,不能再加,来的人就给他们点米汤喝。”

    周县令道:“我怕人多了……衙役和锦衣卫的大?人们弹压不住。”

    方?维摇头道:“人慢慢多起来,不要?紧,把明天?开工的人数再往上加一加,让他们有个盼头。”

    周县令走了,他见卢玉贞在?后院带着人磨药粉,就走过去冷冷地道,“活干的怎么样了?不要?毛毛糙糙的。”

    她抬头看他脸色肃然,垂下头去小心地说道:“弄得很仔细,一切都听大?人吩咐。晚上就把药粉按一千份准备齐整。”

    方?维咳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要?是弄坏了药材,仔细你的皮。”

    卢玉贞道:“奴婢明白。”

    第230章 冲突

    三天后。盛夏的午后, 热气蒸腾,不见一点凉风。不少灾民坐在屋檐下面,眼神空洞地望着“以工代赈”的锦旗。那?面旗也无力地垂着, 一动不动。

    卢玉贞从后院出?来, 后面两个女人提了一大桶绿豆汤,小?声道:“喝点吧,别热到了。”

    他们接过来一股脑地喝了, 连里头存留的几颗绿豆也不曾剩下。过了一阵,只觉得空荡荡的肚子里苦水翻腾, 有忍不住的便蹲下去呕吐起来。

    卢玉贞摇了摇头, 又回到后院去。墙根下躺着些老人孩子, 嘴唇都是焦黄,脸色暗淡之极,发出苦痛之极的哼哼声。女人们打湿了棉布,在他们额头前擦着。

    周县令跟着方维到了角落里,又压低了声音, 比划着道:“就这三天,来了五千多灾民?,还有些老的病的, 还得先吃饭。就算剩下的三成能上工, 存粮再也供不上了。”

    方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 又问?道:“登记造册了没有?”

    周县令点头道:“倒是都写了名字, 按了手?印, 只是……”

    方维道:“别心急, 再等一等。”

    周县令有点着急,又不敢问?, 只好?又回去坐着。到了午时,照例是米汤供应的时候。有人端着喝了两口,就骂道:“老子喝了两天了,这稀汤寡水,能抵得什么。”

    众人有气无力地附和。也有从中解劝的:“明天就轮到你上工了,还有一顿饱的。别让人听?见了,明天不安排你。”

    那?人道:“我看这有点不对,原来是两天一轮换,又说三天一轮换,说是工地上管饱,那?粥也越来越稀,菜馒头里头怕不是一半多都是野菜。我怕这是他们做下来的计,要在这耗死我们。”

    也有人道:“我也早觉得了,估计是上头发下来救灾的粮食,被他们中间扣走了,过两天米汤也没有,叫我们喝西北风。”

    屋檐下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兴起,便道:“我猜就是这么回事。这阉狗没有不贪钱的,姓方的在这装好?人,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我可听?说,他狠着呢。工匠们要造反,他把那?个造反的头都给杀了,亲手?杀的,心肝肠肺丢了一地。”

    众人打了个寒噤,又道:“他女人看不出?什么来头,倒是有些本事,原本抬进去的,今天能坐起来了。”

    后院的墙角生了许多青苔,一个年轻的女人蹲下身?去,正?就着凉水用力地淘洗纱布。水是冰冷的,她的胳膊通红。

    忽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咳嗽了一声,小?声道:“跟你商量个事。”

    她转脸看去,见是她丈夫,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男人搓了搓手?,倚着墙蹲下去,开口说道:“晌午村上王老婆子跟我说,说有富户看上你了,愿意……出?十五斤米来换。我想着,他家有钱,你……”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男人转过身?去不敢看她,嗫嚅着道:“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这个法子……横竖我是养不起你了。”

    她五脏六腑都颤抖起来,“我……在这儿干活,有菜馒头吃,不是刚给你了。”

    男人道:“这边……眼看着也没有了。”

    她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男人见她直往墙角缩,站起来道:“都要饿死了,有什么不行,身?契我都……”

    忽然有人站在她面前道:“你是要卖了她吗?”

    男人见是卢玉贞,并不在意,往外看一看,就说道:“我是她男人,给她找个下家,横竖我是不成的了。”又伸手?去拉女人。

    卢玉贞伸手?拦住了,正?色道:“她不愿意,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