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糖,这个就够了。什?么苦我都能吃。”

    方维脸也红了,手微微颤抖。他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一阵,又从额头仔细地吻下去?。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她身上有药香味,有血气,夹杂成一种独特?的气息。那味道又苦又涩,却莫名地叫人安心。她伸手推一推:“别这么紧,快勒死人啦。”

    方维听见?那个“死”字,忽然浑身一震,呆了半晌,才喃喃地说?道:“玉贞,咱们再挑个日子拜堂成亲好不好,你来选,我哪天都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卢玉贞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大人,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一点也没有。只是我想着?先?把病治好了再说?。我如今……你也知道,腿脚不大方便,身上也一直淋淋漓漓的没停过,这样办喜事,不好看的。”

    他摇摇头:“别胡思乱想,你怎么都好看,好看的很。我……我实在等不及了。”

    “我师父不是说?了么,这病是累出来的。我现在听你的话,也不出门了,就在家好好养着?,按时吃药,这两天已经疼得轻了些。你放心,我会好的,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拜天地入洞房。我以前那回……太潦草了,这次可不行,不能一辈子后悔。”

    她说?到后面,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就咳嗽起来,方维赶紧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又勉强笑道:“别着?急,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咳的又急又深,眼睛里就含了些泪。她抬着?头,凝望着?他的眼睛,又慢慢说?道:“惟时,你尽管放心,我会好的。”

    第264章 行刑

    天雾蒙蒙的, 菜市大街上挤挤攘攘的全是人。冷风呼啸而过,树叶颤抖着离了?树木,哗啦啦落了?一大片。

    豁亮的三岔路口, 有一座夯土堆起来的高台, 上头插着行刑的木头架子,还有一张杆子,贴着官府的告示。人群像潮水一般往刑场上涌去?, 连带周围卖白?菜萝卜的小摊贩也?跟着急慌慌地收了摊子,挤在里头。

    有人议论道:“谁认识字, 帮忙看?看?告示, 又是要砍头的大官吗?”

    “这回可厉害了?, 不是砍头,是凌迟处死,也?不是什么大官,是个宫里的大太监,听说以前可威风了。”

    “唉, 是太监啊,那没用了?,他们的肉又腥又臊。要是个官儿, 跟刽子手花钱买块肉, 还能治疥疮。”

    话虽这样?说,他们都舍不得走, 人挨着人, 乌压压地挤在高台下面。

    离着刑场百步远, 有一座茶楼。往日但凡有行刑的时候, 这里都是高朋满座。今日却是一反常态,一群气?势汹汹的锦衣卫带着刀把?住了?楼梯口, 将过路行人赶到一边。

    方维在门口落了?轿,锦衣卫便分成左右两队,齐刷刷地跪倒:“恭迎督公。”

    方维摆摆手,又对着蒋千户笑道:“陆都督在楼上了??”

    蒋千户引着他上楼:“陆大人也?是刚到。”

    他推开一扇格子木门,带着方维进里间。陆耀穿着飞鱼服,大剌剌地坐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就笑着起来拱手:“方督公。”

    方维回了?礼,就在他对面坐下了?,茶博士托着热乎乎的毛巾茶盘上来,恭恭敬敬地问喝什么。方维道:“叫一壶六安茶。”

    陆耀示意蒋千户去?楼下守着。两个人齐齐向?窗外看?去?。

    两个衙役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上了?高台,照着小腿踢了?一脚,他就跪下了?。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陈镇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一身破烂的囚服,在寒风里发着抖。衙役给他解了?绳子,又将他往架子上拽去?。

    方维摇了?摇头,伸手给陆耀斟茶。忽然听见人群鼓噪,有掐着嗓子的叫好声,他向?外瞟了?一眼,心猛烈地跳起来。

    有个高挑的人穿一身玄色布衫,手里捧着一碗酒,高声叫道:“送行。”他一眼认出来,正是高俭。

    方维霍然站了?起来。陈镇本来将头垂着,任人群丢了?些烂菜叶在头上。他愕然地向?下面一望,伤痕累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怎么是你。”

    高俭并不说话,将酒碗举起来,往他手上递。他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接住了?,忽然两行浑浊的老泪直流下来,“很好。咱们父子一场,到底也?算有始有终。”

    他将碗里的酒饮尽了?,将碗掷到台下,登时摔成了?七八片。高俭利落地跪下叩头:“一路好走。”

    陈镇笑着点头。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两个衙役将他的手紧紧缚在架子上,几下将他的衣服扒了?。

    人群发出惊叹声和哄笑声。方维收回眼神,不愿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