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摇摇头:“总是有办法的。在南海子,我以为自己?是肺痨,结果都能?活过来,你也一定行。吉人有天?相,你就是能?绝处逢生。”

    她?抚摸着他的脸,小声说道:“大人,不要麻烦了。也许……天?意?如此。”

    方维眼?睛都红了,“玉贞,你总是推脱,我岂会不明白。你就是个傻子,怕我伤心。难道不成?亲,我会伤心得少些。”

    她?被说中了心事,想了一想,又说道:“惟时,你年纪轻轻,以后自然……”

    方维听?了这话,忽然提了一口气,对着马车夫喝道:“回?头,去?城外,智化寺后身。”

    马车转了个急弯,她?吃了一惊,眼?睛便睁大了。方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待醒来的时候,发觉车已经?停了。

    方维掀开车帘,外头挦绵扯絮一般落着大雪。冷风吹了一点进来,她?强打精神向外看去?,见是一片荒郊野地,被雪厚厚地覆盖了一层。野地里生着几棵高大的槐树,树叶早就落尽了,枝枝杈杈伸向天?空。乌鸦缩着脖子站在树杈上,呀呀地叫个不停。

    她?小心地问道:“这是……”

    方维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买下的吉地。”

    她?哦了一声,又仔细瞧了瞧,说道:“都是你买的吗?”

    方维指着道:“都是。从这排树到远处那一排。”

    “地方……挺大的。”

    他点头道:“很大,你跟我都埋得下。还?有岳父岳母的位置。”

    她?心头一震,回?过头来。方维道:“我让人去?岳父母的坟上看过。你的族人没有好好看护,也无人拜祭。坟上已经?年久失修,离河太近,怕是浸了水。我吩咐下去?,江西的镇守太监带着人挑了个日子,开棺起灵。他们的遗骨……已经?在路上了。今年天?寒,路上慢些,元宵节后,便能?到了。”

    卢玉贞听?得有点呆,方维道:“玉贞,既然挑破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找人看过,给这片地设了两个双人墓穴。等到我闭眼?后,就以女婿的身份下葬。”

    她?眼?中纷纷落下泪来,小声道:“大人,你这又是何必……”

    他叹了口气,“玉贞,我不会续弦,也不会纳妾,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岳父母在天?之灵也不容我。我求求你给我个名分,咱们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阎王到时候就不会认错了。若是没有孩子们,我其实也想一了百了,跟了你去?,活着太难熬了。可到底是……没有办法。你放心,先等我一阵子,我把该办的事办完了就来。”

    她?只是摇头:“惟时,你还?不到三十岁,日子那么长,别说这样的话。你再?寻一个……”

    方维苦笑道:“那么想看我跟别人相好啊。我还?以为,按你的脾气,得给我两个大耳刮子,让我给你守身如玉,不然做鬼也不放过我呢。”

    卢玉贞又哭又笑,握住他的手:“我当然是希望你好好的。死者不过是给生者开眼?,有幸陪你走了一段,已经?是修来的福气了。当日你说过,你要是有山高水低,也让我嫁别人。”

    方维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信不过我。胡大嫂这么想,安顺这么想,连你也是。”

    她?就笑道:“孀妇守贞多的是,鳏夫守节,我是没见过。”

    方维拍拍她?的手:“我……也不是非得要个女人。以前我带着两个孩子,过得挺好。还?有,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热衷那什么,也很难……很难尽兴。”

    她?微笑道:“是吗?那我荣幸极了。”

    他搓了搓脸,将手炉给她?摆好了,小声道:“我本?就很难相信人,现在更是了,跟别人同床共枕,想想多可怕啊。那回?事更是……坦诚相见,一点骗不了人。我不要那些曲意?奉承,没有意?思的。世上只有你是真心拿我当丈夫看待,不是报恩,没有委屈。”

    她?伏在他腿上,轻轻笑了一下:“大人,你很好。以后也会有别人真心待你的。”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说以后。我这么好,快跟我成?亲吧。”

    她?就笑道:“好,明天?……哎呀,明天?可就是大年三十了。”

    他忽然紧紧抱住她?:“就明天?,这个比过年紧要。”

    马车疾驰到家?,方维将卢玉贞安置好了,便叫来胡掌家?夫妇:“连夜请人来布置,喜娘都要请到。”

    胡掌家?愣住了,“明天?是三十,不宜嫁娶的。要不改成?……”

    方维道:“天?塌下来也不用管。你赶紧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