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庭樾来邵府的意义,也是目前为止,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贴心极了的陈映兰给他解释的清清楚楚,而后疲惫的扶了扶鬓角,优雅离场。

    女人婉约的白色兰花旗袍渐渐溶于夜色中,徒留半大的少年独自跪坐在空旷的厅堂里。

    而此时,月已高悬。

    第十六章 爱、笼子与锁链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少年垂着头,狼狈的跪坐在原地,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午时所买的糖人儿香气,街头巷陌里,那气息甜的发腻,虚幻的像梦一样。

    尽职尽责的大丫鬟已悄然而至,因身份地位的差距,香燕不能站着俯视他,便也跪在他身侧,轻声提醒道:“少爷,该回房了。”

    那素来活泼柔软的团子好久都没有出声,久到香燕内心都要起疑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一直都跟着我吗?”

    香燕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没错。”

    不过,仅限于在邵府内。

    府外,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了,所以许词出府,她从来不出手阻拦,只是会上报给陈映兰而已。

    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拖起身子,两条腿又疼又麻,几乎要疼的失去知觉。

    许词却只是神色淡淡,他语气中带着些从所未有的冷意:“不论先前,不管以后,今晚别跟着我,我不出府。”

    他一步一趔趄地走出了这灯火通明的厅堂,香燕仍跪在原地,脊背挺直。

    今晚她不会跟来了。

    初夏的江城,晚上其实是有些凉意的,临海城市,空气含水量高,走在树下的许词,他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一手的湿润。

    陈庭樾的房间很偏,在整个邵府的最西北角,距离偏门近,不是个好位置,许词却很喜欢,因为翻墙方便。

    这段路不长,但许词走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

    他的年龄太小。

    风吹过,竹林晃动,落在地上的影子斑驳错落,朦胧的月光下,芝兰玉树的少年眉眼温柔,提着灯盏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

    他扶着一言不发的许词进自己的房间,给他沏茶,知他没吃晚饭,便又为他添副碗筷。

    等待着陈庭樾向他发问的许词低着头,闷声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一句索问。

    许词率先忍不住,他抬头问陈庭樾:“你为什么都不问我发生什么了?”

    陈庭樾一脸平静,他好看的眸子里像是盛着月光,望向许词的时候温柔缱绻:“可是你不开心。”

    “我不知道继续追问你,你是会更痛苦,还是会更难过。”

    有风穿堂,推开了屋子里的窗户,房间内烛火随风摇曳,明灭不定,陈庭樾的脸庞在一片阴影中更显得棱角分明,身影修长。

    他伸出手,将绝望迷茫的孩子拉入怀中,似是在轻声诱哄:“但是我永远会倾听你的心事,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泪水忽然就像关了闸的洪水,一瞬间就泄了出来,许词揪着陈庭樾的衣服,将脸埋在他怀里无声的大哭。

    他已然长大,虽还是个孩子。

    但要允许他哭,允许他成长。

    剧烈的呼吸间,是少年人身上清浅的草木香,和着朦胧的月色,比酒还要醉人,将许词浑身上下都包裹住,纠缠不休,旖旎放肆。

    陈庭樾几近痴迷这种拥抱的感觉,他紧紧地搂住怀里的许词,心底不知名的欲望升起,沸腾鼓动,催促着他,让他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自从他在南海坠船被救起后,灵魂深处便生出这样一种渴望。

    你要找到他,你要得到他。

    保护、占有、蹂躏、圈禁……

    要动用一切的手段,不惜任何代价,将这个人困在自己的身边。

    苏醒后的陈庭樾一度迷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中邪了似的想法,直到他再见到许词。

    他在那一刻明白。

    他找到他了。

    整个人被对方紧实的胸膛挤压地喘不过气来,许词感觉自己像濒死的鱼,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想要抽出臂膀,却遭到了对方极力的反对。

    许词想不明白,那明明是双温书提笔的手,手劲儿却能这么大,几乎要将他的腰掐断。

    他漂亮的眸子氤氲着水光,眼尾泛红,从喉咙间溢出的几句话都被蹂躏的稀碎:“你……你轻一点,我疼。”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庭樾的脸色不变,松开回带的手臂却在微微打着颤,他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欲望。

    少年长兄深吸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浮现出温暖和煦的微笑,如清风明月,徐徐送来,叫人觉得心头舒适,“今天夫人将你留在了厅堂内,可是当着面说了些你不爱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