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宋之杭跟前,许词更多时候还是在请教他,以晚辈学生的姿态,低着头谦逊地虚心请求赐教。

    “在想些什么?”

    宋之杭看向许词,陈映兰钟爱黄茶,他手里揉捏着的这杯迟迟未饮的茶水,便是她喜爱的君山银针,香气清高而醇雅甘爽。

    可他素来与陈映兰不对付,连带着她偏爱的茶叶也不喜。

    整个邵府里唯一让他挂念的便只有一个许词。

    偏生只这家伙没心没肺。

    坐在他对面的许词深呼吸一口气,瞧上去格外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纯澈无比,脸色却很认真:“我在想,如何在双方付出代价最小的情况下,跟您和离。”

    在宋之杭面前,把这句话完整流畅地说完,说实在的其实让许词很有压力,毕竟眼前这凶残的男人可是当过他的夫子啊!

    哪个学生受得了这个?!

    宋之杭脑海中一片空白,手中指节紧攥,杯里的茶水受力不稳,一时倾洒出来,溅落在地上。

    他喉结滚动,漆黑的眼瞳看上去寒气逼人,声音里带着失控的危险气息,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和离?

    他反复地在心头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语。

    多么可笑的一个字眼,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从许词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本来就因为许词失踪多天而烦躁不安,他废寝忘食地在江城中搜寻少年的踪迹,可总被官府的人含糊其辞、再三推脱。

    他动用各方面的势力与手段几乎把江城掀了个底朝天,却始终都不见许词身影,那个时候可怕的恐惧与痛苦像恶魔一样张开大嘴,咀嚼着他装满痛苦的灵魂。

    如今失而复得后,他不仅是最后一个见到许的人,还从这看起来神态平静认真的家伙嘴里听到了要和离的事情。

    他怎能不疯?

    哪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声不响消失半月,回来时候的消息告诉所有人最后才告诉自己,而最可怕的还是回来后便要提出和离的事情?

    宋之杭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森冷可怕,许词一时之间被他的气场吓到,拧着的眉都静止在额头上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后颈处的皮肤在那一瞬都汗毛倒立。

    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这,也没说告诉宋之杭和离,这人会这么大反应啊?难道是他的语气不对劲?

    第一百零五章 两年半的感情

    “那暂时不必提我。”

    宋之杭强行咽下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如今情绪上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许词身上,如有实质般压迫得少年脊背都无法再如青松般挺直坚韧。

    许词本就有些怕他,如今觉得自己愧对于眼前人,更是不敢抬头看宋之杭。

    “宋邵两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你将如何处置呢?”

    两年半的感情,就这样不再作数,他甚至连宣之于口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本身自带的淡漠肃冷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成想许词也止步在了那个遥远的距离,恪守规则,从不越雷池半步。

    明明他们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夫妻。

    耳鬓厮磨,朝夕相伴。

    可没有那层幽微的情感作为支撑,宋之杭总觉得这份婚姻于两个人而言,更像是一纸契约,牢牢拴住的从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

    人在利益与物质中裹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他这番颇为严厉的质问让许词一愣。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兴许是宋之杭与他相处时态度的过于温和,以及相敬如宾,总让他会潜意识地淡忘这是桩牵扯着家族利益合作的婚姻。

    一次次秉烛夜谈下,他们是师生、挚友,亦或是最合拍的合作搭档,这种亲密而又不黏糊的合作关系,让许词很是喜欢。

    “我……是我疏忽了,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许词的眸子里闪过错愕,他的语气很真诚,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可是,你以女子的身份嫁给我后一直被困在邵府,真的会甘心吗?”

    “你没有过喜欢的人?”

    “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想过一丝,自己如果没有进入邵府的模样吗?”

    “以你现在的能力与手段,换成男子的身份掌控邵家,或者另辟市场去施展拳脚,应该都不是难事吧……为什么会选择留下邵府呢?”

    许词的心里半是疑惑,半是惋惜道。

    而且宋之杭的能力有目共睹,两个家族合作带来的利益确实很大,但是他不是很能相信,宋之杭是会为了这点利益而心甘情愿待在邵家的人。

    他拥有足够的野心与魄力,不应该被困在这座阴暗死寂的宅子里。

    微风吹过屋顶,顺着灰色的屋脊流淌,回倒着拂过树梢,卷落一片青中泛黄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