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重复多久后,那些落在坑底的黑雾已经有些稀薄,而他最想要看到的东西,也终于映入眼帘。

    那是一副形状姿势怪异的完整骨架,看起来不像人类,人身鱼尾,骨头色泽森冷惨白,泛着幽幽地蓝色荧光。

    经年过去,骨架上的血肉早就在岁月海水的腐蚀冲刷下消磨殆尽,完全让人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生物的残骸,只有许词一眼认出,那是他失约多年的未婚夫。

    “等我们再次见面,就是我成年以后了,我来娶你好不好?”

    “你可不能食言!”

    “我会永远保护你……”

    鲛人少年的一抔心头血,护了他大半辈子。

    哪怕灵魂碎裂成截然不同的三部分,也能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爱上他,这是他们早就默契定下的约定。

    你要爱我。

    我会等你。

    生命油尽灯枯的少年抱着那样一副凄冷可怖的白色骨架,在他罪人坑的坑底失声痛哭,泪水消融于海水,仇恨与爱意却永远镌刻在心底。

    不死不休。

    握住那硌人的关节指骨时,许词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人攥住,尽管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他还是接受不了在他面前陨落的鲛人少年。

    他是那般意气风发,就应该永远眉眼带笑,肆意张扬地活在天地间,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永远地沉眠在这冰冷的池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明的企图

    “小词,不要伤心,不要为我难过……”

    “我还在你的身边,只不过是变换成了另外的一种形态而已。”

    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男人,将自己最炽热滚烫的爱意像珍宝一样献在许词面前,可少年透过他们的眼睛时,看到的注定永远都只有那一个人。

    在许词拥抱住鲛人的骨架后,坑底似乎支撑起了无形的透明空间,让他能够张嘴说出自己内心的控诉。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少年的眼尾殷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倔强而不服输,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露出来一丝软弱,看上去像一只要强的小兽。

    他的声音里带着挣扎与痛苦:“我想要见你,每天都在想着你会什么时候来赴约找我,可是你没有。”

    “一直到我被母亲定下亲事,我也没有等到你。”

    对鲛人幻化成什么模样一概不知的许词,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内心一直受着道德与良心的双重折磨。

    他深爱喜欢着的人,是一个像公主似的貌美声甜的鲛人,可是这个鲛人迟迟不肯现身,周围如饿狼猛虎一样的男人们又对他虎视眈眈,这些事情无一不让许词感到痛苦。

    他无法平等的回应,那些来自不同的人的好感。

    一阵轻柔的风落在许词肩头,似乎在轻轻抚慰着他,触摸着少年瘦削的脸颊,让他不必因此而愧疚。

    那道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里带着歉疚:“不用这么怪罪自己,小词,这不是你的错。”

    “我当年也没有想到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年轻气盛的少年鲛人只想着如何与那些老逼登同归于尽,能多杀死一个是一个,用尽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将灵魂引爆,炸了那些贵族一个底朝天。半数精锐伤亡惨重,王室中仅剩一个公主也就是白珠。

    “至于她那个多出来的那个便宜兄长吗,应该就是当时根本没有参与我这场围剿的废物……”

    像阿故这种大杀器,一般都是经验丰富、成熟果敢的战士前来挑战,而即使是这样训练有素的熟手也会被轻易地抹杀,就更别提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草包废物了……

    隔着漫长的光阴、生与死的交界。

    两个人的心又紧紧地贴在一起。

    许词伸手抚摸着那些刺穿白骨的铁链,他神色认真地问道:“如果将这些锁链全部都截断的话,你还能回来吗?”

    苍白的提问几乎毫无意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破除掉这些桎梏,他的阿故就能回来了呢?

    但是很可惜,许词的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

    那个声音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话题,径直地询问许词:“先不说这个,谈谈你的身体吧,最近是怎么回事了?”

    “难道还是生病,可是我看你的病情也不像是……”

    许词打断了他,朝他解释道:“不用追究地这么详细了阿故,因为我也快要死了。”

    少年的模样突然浮现出与苍白截然相反的艳丽,他的眼眸中透着诡谲奇幻的色彩,声音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疯意。

    “我们死在一起,就不会有人再能够将我们分开。”

    他带着天真的固执,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并且想象它的可行性,但这样的做法却招来了鲛人的强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