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晋含着梨花酥,呆了一秒,然后缓缓弯起眼睛,慢慢把糕点嚼细咽下了。

    等他吃完一块,沈孟枝就再喂一块,哄小孩似的。楚晋也不恼,一副很好哄的样子,一直到沈孟枝喂完最后一块梨花酥,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道:“真甜。”

    难得清净一会,沈孟枝反应过来时,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他一愣,这梨花酥吃多了会腻,没想到楚晋竟然来之不拒全部吃掉了,也不知道撑不撑。

    楚晋看着他,忽而心念一动,低声道:“师兄。”

    沈孟枝还记得自己现在装哑,低着头没理。

    楚晋又懒声:“师兄。”

    “……”

    拖长了调:“师——兄。”

    “……”

    沈孟枝蹙起眉来,终于抬眼。

    却见眼前有东西飞快一闪,紧接着鬓上一重,楚晋已经收回手去,笑意吟吟地望着他。

    半晌,他认真夸道:“好看。”

    眼前人发间一枚栀子花洁白如雪,香冷玉无瑕,落于乌黑发上,似墨玉垂珠。

    他这样一番,沈孟枝也再撑不下去样子,无言凝了他片刻,纾尊降贵开了金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我的床单洗好了吗?”

    终于让人开了口,楚晋心情很好:“当然,要查收吗?”

    堂堂旧秦世子亲手洗的床单,怕是旧秦君主也没这待遇。沈孟枝感觉有些微妙:“你改天带来就好。”

    楚晋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听闻咔哒一声轻响,窗边落下一只翠羽鸟儿来,歪头打量着他俩。

    沈孟枝也被吸引了注意:“言官?”

    言官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下一秒却被楚晋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鹦鹉嘎嘎叫了几声,倏然瞪圆的鸟眼对上了主人微微眯起的眼睛。后者被打断,神色明显不太好看:“做什么?”

    言官立时不挣扎了,尖尖的鸟嘴吐出一句诗来:“月上树梢头——”

    楚晋眸光微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如初。

    “是月上柳梢头。”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鸟头,“背也能背错,还要显摆。”

    言官委屈地低下头。

    沈孟枝摸摸它的羽毛,忍俊不禁:“为难它做什么?”

    虽说书院不许养宠物,但众人皆是格外喜欢这只出口成章 的鸟儿,所以沈孟枝也就难得破了一次例,让它留了下来。

    他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仅剩的最后一枚梨花酥,放到言官跟前:“给。”

    言官两眼一亮,立刻低下头啄去——

    啄了个空。

    一只手从容地夺去了那块精致糕点,在它眼睁睁地注视下,把梨花酥放入了口中。

    面对一人一鸟的注视,楚晋微微一笑:“这块也是我的。”

    “……”

    言官:“小人难养也!!!”

    作者有话说:

    跟鸟抢食的屑世子)

    以及可怜孩子薛勤

    第25章 山雨·若连他也骗了我

    “世子,您可想到离开书院的办法了?”

    烛光照出房中一人轮廓,正是楚晋此前的侍从,徐瞻。

    他一改先前文弱书生的样子,一袭黑衣,神色冷肃,于人后露出隐卫统领的本相来:“公子得知您如今的处境,特意嘱咐,不要妄动引起燕陵君主的疑心,伺机再与燕陵君臣接触。”

    在他对面,是面容冷漠的楚晋。与在书院时不同,他唇角常衔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上位者的不近人情。

    “我试过从书院诫规下手,但无济于事。”他眉间有躁郁之色,“那些小打小闹的惩戒,根本不够把我赶下山的。”

    徐瞻问:“那公子吩咐的事,您如何打算?”

    “等过些时日,我会例行去湘京觐见萧琢,到时会在那儿停留几日。”楚晋冷声道,“那些天,足够我试探出他的心思了。”

    徐瞻点头,忽而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楚晋。

    后者接过,垂眸扫了眼,问:“这是什么?”

    徐瞻道:“这是前几日,我们的人拦截下的一封密信,应该是萧琢安插在书院的眼线发出去的。”

    闻言,楚晋打开手中折纸,看清上面内容后,神色一沉。

    他冷笑一声:“他当真是时刻关注我的动向,哪月哪日,去了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指抚过纸页,忽然摸到一块不平处,竟是有火烧的痕迹。楚晋蹙眉:“这里为什么有火燎过的缺口?”

    “我正要同世子说明。”徐瞻神色严峻,“这纸上的字迹,需放在火上燎过,受热后才会显现。”

    “火?”

    “没错。这应该是燕陵独有的一种特殊材料,极为少见,更鲜有人知,需用照夜清、宣草、磷灰等诸多原料制成,工艺繁杂,甚是难得。也因此,会被燕陵君主用来作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