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抬起眼,目光不疾不徐地在这偌大的梁王府上徘徊一圈,落在地上之人时,着重停顿了下。

    “听闻近日有一股未知的势力,重金在我大秦境内寻求一味药材。”他缓缓开口,“……那老夫就成全了他。”

    *

    “摄政王!杜大人来信了!”

    徐允匆匆走进屋内,一眼瞥见脸色不算好看的梅诩,下意识端正了仪态。

    楚晋开口,又被梅太傅瞪了一眼:“说。”

    “哦哦好。”徐允慌忙回神,“信上说,那味龙血竭有消息了,对方要明日酉时在城外见面。”

    梅诩微微蹙起眉:“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对方是什么人?”

    “是一个小贩,家中从前倒卖药材,龙血竭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徐允道,“我去查过,姓名身份都能对得上号。”

    楚晋点点头,道:“知道了,回复他说明日见。”

    “不过……”徐允面露难色,“对方要求亲眼见一见病人。他说这是家传的宝物,必须给真正需要之人,不能白白给了旁人。若不答应,他就不卖了。”

    “……”楚晋沉默片刻,“不行。”

    梅诩刚准备再细问一番,被他这斩钉截铁的拒绝给整得一愣:“你不是最近都在为这件事发愁吗?药都送上门了,岂有不收的道理?”

    楚晋掀起眼皮,语气平静:“我不能拿他去涉险。”

    “但你若错失这次机会,”梅诩加重语气,“就要考虑江枕病情加重的可能。”

    徐允看向摄政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我刚刚跟你说了,他之前大病过一场,现在虽然看起来无恙,但日久天长,身体一定会慢慢垮掉。”梅诩忧虑道,“谁也说不准那是什么时候。”

    楚晋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半晌,道:“先答应他。”

    他站起来,往后面的房间走去:“我去看看江枕。”

    沈孟枝被梅老太傅连着扎了好几天的针,已经渐渐没了脾气,裹着被子沉默地面壁。

    听夏在屋里陪他,捧着一碗药就差给他跪下了:“师兄师兄,你就把药喝了吧!再放就凉了,凉了更苦!”

    眼看他动了动,听夏喜极而泣,结果对方只是伸出手,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不喝。”他说。

    听夏心里比这碗药还苦,试图用苦肉计:“呜呜呜先生让我看你喝完的,你不喝我今晚的功课要加整整两篇!”

    沈孟枝一动不动:“那你喝。”

    “……”听夏看了眼这碗黑得浓稠的汤药,打了个寒战,尴尬地笑了笑,“我喝不完,你帮帮我?”

    沈孟枝不回他了,闭上眼休息。

    听夏了无生机地坐下,心情低落,忽然灵光一闪,差点跳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提高了声音道:“哎呀,可惜了,这可是摄政王一早起来亲自熬的药,不眠不休眼睛都熬红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被子动了动。

    听夏再接再厉:“如果这番心血被糟蹋的话,他一定会非常伤心,伤心到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如果是我,我一定把这碗药喝得一干二净,绝对不辜负摄政王的心意!”

    沈孟枝迟疑地转过身,被子在动作间滑落,露出病态苍白的一张面孔。

    或许是太过虚弱,他的神态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的美感,如同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会生气吗?”

    听夏怔怔看着他,没缓过神来,下意识答:“会。”

    沈孟枝犹豫道:“生气了……会怎样?”

    听夏动了动停转的脑筋,想也不想:“会狠狠地亲你——”

    后脑勺传来剧痛,摄政王毫不留情地把他拍了个正着。

    听夏“哎呦”一声,好险没把手里的药洒了,委委屈屈地摸着脑袋站了起来。

    楚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还没开口听夏就全招了:“我错了!我不该出卖你!不该胡说八道!”

    楚晋心梗了一下,指着门道:“出去,梅太傅找你。”

    听夏顿时生无可恋,垂头丧气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楚晋拿起桌上的药,舀了一勺尝了下,道:“不烫了。”

    沈孟枝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接过了碗一勺一勺喝完了。

    药很苦,他竟然都没有抱怨一句,楚晋有点惊讶,问:“这次怎么这么听话?”

    沈孟枝拧着眉,满嘴苦味,让他难受得很。

    他低着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生气了会亲别人吗?”

    楚晋:“…………”

    他说:“不会。”

    “哦。”沈孟枝道,“那你亲过人吗?”

    楚晋沉默了下:“嗯。”

    “谁?”

    楚晋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道:“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