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猛地回神,咬了咬牙,道:“这只是一张皮囊!”

    “足够了。”沈孟枝轻声道,“你说的声名与地位,我不感兴趣。”

    他停顿了一下,继而语气柔和地开口。

    “不管他是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权贵也好,是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只能被人收留的平凡人也好。”

    “我喜欢他。”沈孟枝笑了笑,“从一而终。”

    *

    谭辰一行人悄无声息绕道凉亭中时,季寒正对着空荡荡的亭子发呆。

    “季寒!怎么样!”田清兴致勃勃,“你们说上话了吗?”

    季寒脸色沉沉,终于叹了口气:“走吧,没什么。”

    他无心再提,田清却格外感兴趣,问谭辰道:“谭兄,那两位就是谭伯父邀请的客人?你不认识啊?”

    谭辰烦躁地推开他搭上肩膀的手:“别打乱我的思绪!我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熟悉……我有点印象。”

    “你不可能认识的。”季寒道,“那位是我尚在褐山书院时的师弟,鲜少下山,你不会见过。”

    “不,我不是说他。”谭辰揉着脑袋,“我说他身边的那个人,嘶……是谁呢?好像见过啊。”

    提起这件事,季寒神色有些不虞:“他说他是万通城明德商行的东家,谭伯父的朋友。”

    “明德商行?”谭辰猛地一激灵。

    他的脸色唰地变了,青红紫白,格外精彩:“不会吧……”

    田清受不了他这副打哑谜的样子,催问道:“怎么了?明德商行我也知道,快说快说!”

    “我有一次偷听到我爹他们议事,听到他说,明德商行是朝堂上的某位大人在万通的势力。”谭辰战战兢兢道,“他还警告我的几个叔叔,不要招惹他们。”

    田清吃惊道:“啊?什么人连谭伯父都要这么顾忌?”

    季寒表情变化了几遭,否认道:“不,不会。如今身居高位的几位朝廷命官大多年过半百,可那个人却很年轻,按理应该刚入仕途,怎么可能是你说的人?”

    他觉得谭辰的猜想格外荒诞,仔细回想了一遍对方口中鸡飞狗跳的家境,更是放下心来,忍不住道:“谭辰,他也许只是随口编的。”

    “大秦新立,年轻的朝臣也有不少。”谭辰却有些慌张,“王中尉、郑少府……”

    他脑中轮过一番人名,又慢慢往上走:“张卫尉、徐太尉,还有……”

    电光火石间一个谭子烨经常挂在口边的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谭辰僵在原地,满脑都是那件披风上特殊的纹样。

    “——摄政王?”

    此言一出,一直看好戏的田清也站不住了,活像生吞了一枚鸡蛋:“谭、谭辰,你我兄弟一场,你不要吓我……”

    谭辰笑得比哭还难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还、还以为我爹、爹他是骗我的!”

    身份尊贵的客人、明德商行的东家,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田清一把拉住怔立原地的季寒,肃然起敬:“季兄,你实乃吾辈楷模!”

    季寒无知无觉地拂开了他的手,沉默半晌,喃喃道:“我不相信。”

    不甘心如同要胀开一颗心脏,他退了一步。

    谭辰察觉到不对:“季寒,你去哪?!”

    可为时已晚,季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凉亭,身影消失不见。

    另一边,从凉亭出来后,沈孟枝就被摄政王牵着在谭府逛了起来。

    楚晋心情很好,连眼角的痣都变得格外生动,甚至难得地从唇边溢出了几段悠扬的小调。

    虽然有些跑调,但沈孟枝还是认出来这就是他之前哼过的间瀛小调。某人不知道怎么就记下来了,连下意识哼出来的都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段。

    沈孟枝随他从假山洞口穿过,又一次撞见了下人慌慌张张的眼神,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他们都躲着我?”

    楚晋笑了一声:“不知道啊。”

    什么不知道,分明和他脱不了干系。沈孟枝瞥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方才那名下人的视线落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认识这件披风?”

    楚晋不说话,眉梢眼角尽是得逞的笑意。

    沈孟枝一想就明白了,一言难尽地望着若无其事的摄政王:“你就这么领着我在府上招摇过市?”

    楚晋从容答道:“我只是怕你冷。”

    “……”

    沈孟枝无法拆穿他,摄政王占有欲太强,如此平和地宣誓主权,已经是很大让步了。

    他有点好笑,问:“现在放心了吧?”

    楚晋忽地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问,“都是真的吗?”

    沈孟枝装傻充愣:“什么话?”

    “不许装作无事发生。”楚晋眯了下眼睛,“你说了,无论我是谁,是位极人臣还是平凡普通,还是别的什么样子,你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