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去胥方的计划也因此耽搁了几天。听夏苦于课业的折磨,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个大王八。

    他打算再画一个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听夏猛地坐直了身体,手忙脚乱把画画的一堆纸团藏了起来,才清了清嗓子:“谁呀?进来吧。”

    来人轻轻推开门,听夏惊讶道:“师兄?”

    沈孟枝冲他嘘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道:“我做了一点吃的。”

    听夏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清甜的香味,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师兄!呜呜呜你太好啦!”

    沈孟枝走到他面前,将油纸拆开,露出里面形状精致、色泽诱人的糕点:“我新学的,你尝一尝。”

    听夏抓起一个,啊呜咬了一口,眼泪真的要出来了,含糊不清道:“真好吃。我写了多少天的功课了,姓楚的问都不问一句,师兄,只有你关心我!”

    沈孟枝失笑:“唔,是他要我给你送的。”

    “我才不信。”听夏道。他又抓起一个,决定把这些都吃光,一个都不给楚晋留,却听沈孟枝有些好奇地问:“听夏,那天在御史府,你们是怎么引来燕陵刺客的?”

    “哦,这个呀。”听夏道,“摄政王手里有萧琢的把柄!”

    沈孟枝也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慢慢嚼了。淡香在口腔中蔓延开,他问:“什么把柄?”

    “是偶然发现的,不仅我,连摄政王也完全没想到!”听夏将这件事在心里憋了有些日子了,不疑有他,神神秘秘地道,“是一幅画,周羲和的《春日宴》。”

    沈孟枝缓缓重复了一遍:“《春日宴》?”

    “对。你应该听说过,李晟府上也有一幅,但他那幅是假的,我们的这幅才是真的。”

    听夏大概比划了一下那幅画的样子:“就是这幅画里,竟然藏着一张诏书!你猜上面写了什么?”

    沈孟枝笑了笑:“我猜不到。”

    “没关系,谁来都猜不到!”听夏故弄玄虚了一阵,正要揭晓谜底,忽然想到了什么,“嗯……不行,摄政王不让我说。”

    他惴惴地看了沈孟枝一眼,后者却没什么不满,微微一笑:“好。”

    “不是不相信你!”听夏慌忙解释道,“只是……只是他说,这些事知道了反而会有危险,所以才不能跟你说。”

    沈孟枝嗯了声:“我知道。”

    他又问:“这幅画,现在还在他手里吗?”

    “嗯……因为太重要,所以摄政王一直随身带着。”听夏道,“但我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沈孟枝点了点头,没再开口。一直等听夏把糕点吃完,他才站起身来,将油纸收拾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听夏突然喊住他:“师兄,你掉了个东西!”

    沈孟枝一愣,下意识低下头看去,却见一枚圆润棋子不知何时滚落在地,看样子,正是从这油纸缝隙里掉出来的。

    听夏捡了起来,奇道:“这是什么?”

    沈孟枝蹙起眉,顿了顿,道:“棋子。”

    是那枚魏相送给他的昆山玉棋。

    “嗯?什么棋子怎么是这种质地?”听夏奇怪地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摸起来凉凉的……”

    “是玉。”沈孟枝道。

    “玉?怎么可能,寻常的玉掉到地上早该碎了。”听夏吐槽道,“这是假的吧。师兄,这是谁给你的?”

    “……”沈孟枝道,“一个比较投缘的人,他说,这是昆山玉。”

    “怎么可能?!”听夏当即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昆山玉,那是一种石头,只是长得像玉,叫做昆山石。他骗你的!这就是一块冒充玉的假石子……”

    沈孟枝忽然转过头,怔怔望着他,问:“你说什么?”

    “啊?”听夏愣了下,“我说这是块假石子……”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沈孟枝瞳孔缩了缩,僵在了原地。

    听夏从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把棋子还给了他:“师兄……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沈孟枝心神不定地攥住了手里的东西,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低声道:“听夏,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手心力道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昆山玉,这是一块石头,是我被骗了。”沈孟枝用轻松的语气打消了听夏的疑虑,“这件事有点丢脸,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别告诉别人,好吗?”

    听夏云里雾里:“那摄政王呢?”

    沈孟枝笑了笑:“他在忙,我不想他因为这种小事分神。至少这几天,先不要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