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晋却拍了拍他,道:“跟我来。”

    沈孟枝不明所以,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前方正是行宫的宫墙,他走到墙边,立刻感受到一阵风。

    他低头望去,望见了一望无际的人潮。

    太多太多的人,有士兵,有百姓,他们或许曾经追随萧琢,或许只是无辜被牵连之人,但此刻,他们全部仰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宫墙上的人影。

    “沈公子。”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我们错怪你了!对不起!”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对不起!”

    “沈公子!你没有叛国!是我们误会了你……”

    “沈家才是燕陵的忠臣!”

    “沈公子,这么多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对不起……”

    声音慢慢汇合,最后,变为一句又一句“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或诚挚或珍重,如滚滚浪潮,伴着行宫甬道悠长的风,送入耳中,敲进心里。

    将他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平静消弭殆尽。

    沈孟枝怔怔站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所遭的痛楚,郑重地说上一句对不起。

    他已经习惯了被误会,被指责,被不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委屈。

    可是现在,它被人轻而易举地勾起来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湿了满脸,沈孟枝攥紧了身侧人的手,像是抓住了力气的来源,一言不发地任眼泪肆意流淌。

    楚晋轻声道:“从今往后,史册都会更改。你不再是罪人,你为燕陵做的一切,会被世人所记住。”

    他动作轻柔地擦干了沈孟枝的泪水。

    “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楚晋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的唇角,“高兴一点,你哭的我心要碎了。”

    沈孟枝脸上还有泪痕,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好高兴。”他喃喃着,在对方手心写,“楚晋,我好高兴。”

    楚晋嗯了声:“我知道。”

    “兄长说,给我们准备了庆功宴。”他微笑道,“走,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是楚楚悄悄准备的惊喜~

    从周四开始连更至大结局!清要爆字数了!!!

    第160章 夜深·我为之而活的,是你。

    夜色降临。

    毗陵城灯火通明,炊烟袅袅,菜香四溢。往来的人步履匆匆,跑前跑后地传菜,而营地里摆满了桌子,挤满了人,说笑声伴着酒香传出来。

    听夏在给人打下手,翻着半扇架在烤架上的羊,伤好的徐允站在一边,负责撒调料。

    他翻了一会儿,自己先饿了,摸着咕咕响的肚子问:“摄政王呢?”

    徐允聚精会神地撒调料:“不知道。”

    听夏“啊”了一声,十分无精打采,又问:“我师兄呢?”

    “好像先回去休息了。”徐允道,“你翻快点,这面我都撒了半天调料了。”

    听夏托着腮,听着他的唠叨继续翻羊,边翻边嘀咕:“这两人都去哪了……”

    另一边,被他念叨的人打了个喷嚏。

    沈孟枝往浴桶里又缩了缩,直至温热的水淹没过下颌。

    他一回来就先回房沐浴,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都洗了个干净。担心得风寒,他没泡多久就站了起来,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打算到床上躺一会儿。

    结果刚转出来,门就被人敲响了。

    沈孟枝匆匆披了件外衫,应了一声便打开了门。月光伴着人影一同映入眼眸,他眨眨眼:“楚晋?”

    楚晋似乎也刚刚沐浴完,发梢仍在滴水。他身上仍是征战时干练紧身的黑衣装束,勾勒出利落出挑的身材线条。

    他抬手,抵住门,随即低下头,月光下身影将沈孟枝完全笼罩。

    “将军,”楚晋轻笑,“我来找你偷情。”

    ……

    ……

    这笔账算得实在累,沈孟枝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数次,终于筋疲力尽地歇下。

    他浑身酸软,动弹不得,眼角的泪还未干,连手指也不想动一下。

    屏风后传来阵阵水声,是摄政王在给浴桶放水。沈孟枝没眼看满床的狼藉痕迹,在被子里蒙头自暴自弃了一阵,又掀开,蹙眉望向屏风上的人影。

    楚晋正伸手试着水温,忽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声,然后便是沈孟枝一声闷哼。

    摄政王心头一跳,飞快走出去,便看见对方捂着腿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眶红了一圈,好像是磕到了。

    “摔到哪了?”他匆匆蹲下身,语气急促,“我看看。”

    未等他碰到腿上的淤青,沈孟枝突然抓住他的手,眼圈还是红的,神情却很冷静:“你能听见了?”

    楚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