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扶光并不能完全理解祝谈意依赖自己的原因。但她从祝谈意脸上看出了那种雏鸟似的依赖——周扶光罕见的感到几分心软,并且不忍心跟祝谈意说残忍的话。

    她踌躇了一会,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道:“可?能会死,但活下来的几率也挺大。”

    祝谈意点头,“我知道了。”

    周扶光忍不住叮嘱:“不准像上次那样,又?自己跑回?来,很危险。”

    祝谈意:“……你也,很危险。”

    周扶光想也不想:“这不一样!”

    她语气有些?严厉的提高,祝谈意沉默,望着她。周扶光微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和祝谈意拉开一点距离。

    “就算是很危险的处境,我独自一人陷入危险,和我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周扶光稍微缓和了一点语气,跟祝谈意解释。

    祝谈意沉默了一会,开口?:“非去不可?吗?”

    周扶光回?答:“非去不可?。”

    并不是为了取剑而非去不可?,是因为周仪景在,所以非去不可?。

    但周扶光之所以必去不可?,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恨周仪景;周扶光并不恨周仪景。只?是在武胜城内被周仪景打得?半死,这对周扶光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扶光的自尊心让她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她必然?要把吃过的亏,千倍百倍还给周仪景。

    “总之,”周扶光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祝谈意双眼,“这次去取剑完全是我自己的私事,你要做的就是远远躲开,不要被卷进来,不准像武胜城那次一样去而复返——能做到吧。”

    明明应该是反问句,但从周扶光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上几分令人无?法拒绝的,肯定句的意味。

    但是祝谈意却回?答:“做不到。”

    *

    上京,青麻街。

    青麻街,与富贵清净的朱雀街只?有一墙之隔,常被用来安置朱雀街大人物们的同族亲戚与外室。

    虽然?这里不像朱雀街那样,住的都是三四?品往上的达官贵人,但因为临近,倒也和朱雀街如出一辙的清净。

    青砖黛瓦,檐角镇兽,无?不在规格内极尽了精致奢华。

    午夜时分,一辆低调的青幄马车,悄无?声息驶入青麻街,停在了靠里一户人家的门口?。

    驾驶马车的男人个子不高,头戴黑色斗笠,容貌半遮。他扯紧缰绳勒停马车,起?身下来时——分明身形壮硕,动作却轻如鸿毛,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躬身拨开马车垂帘,男人低声:“殿下,我们到了。”

    一个瘦高苍白?的华服少年?自马车内出来,跳下马车后抬眼看向宅院大门,一双深陷却明亮的眼眸里难掩好奇。

    少年?:“这就是那位——周家剑修的住处?”

    男人沉默片刻,仍然?低声回?答:“殿下,国师大人说过了,我们需恭敬些?。”

    少年?撇了撇嘴,眼底有不耐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想到那位国师的手段,少年?最后还是深呼吸一口?,收敛起?自己脸上所有居高临下等?不讨喜的情绪,露出端庄矜持的姿态,亲自走过去敲了敲房门。

    没有人问话,隔着门板,少年?甚至没有听见任何的脚步声——那扇房门在他眼前悄无?声息打开,两名手持八角灯笼的侍女站立门口?。

    少年?犹豫了一下,正在踌躇自己要不要直接报上名号时,其中?一名侍女垂着眼睑,冷淡道:“客人,请随我来。”

    说完这句话后,两名侍女同时转身往屋内走去,竟没有丝毫停步等?待少年?的意思。

    自出生以来,少年?第一次遭到这般无?礼冷淡的对待,心中?暗暗恼怒。但想到出门前国师与男人千般叮咛,少年?只?得?按耐下不满,快步跟上那两名侍女。

    他们身后,那扇悄无?声息打开的房门,又?再度悄无?声息的关上。

    这间宅院从屋外看,只?是一栋普通的二进二出的院子。但走进里面,少年?便诧异发现,宅院内里完全不是二进二出的大小!

    宅院内部?,有竹林和溪流,穿花廊与凉亭错落其中?,全然?没有半分大梁建筑的风格,重叠高层的建筑群与院落宏丽明朗,细节处却又?精细华富。

    就连自幼长在皇宫里的三皇子,也被眼前景色晃了晃心神,嘴巴微微张开,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这当然?不是大梁会有的建筑群。

    不过是以投影术,将周景仪在嘉陵的住处复制搬挪至此,外面又?用障眼法遮盖而已?。

    周景仪出行在外绝不委屈自己,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出门办事也要过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