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景摆了摆手:“把人送回皇宫,转告宁学——”

    “少管我们周家内部的争斗,免得?哪天波及整个西洲, 还不知道祸从何处起。”

    提着八角灯笼的侍女?温顺应声。她看起来身形纤细高挑, 如一杆挺立的竹, 但却能在右手提灯笼的情况下,左手单臂, 轻松拎起斗笠男人的尸体和昏迷的三皇子, 施施然出去, 脚步轻盈如飞絮, 气息稳定绵长。

    另外有候在院外的仆人,见侍女?出来, 便熟练的拎着水桶和抹布, 进?去擦拭地面地板上沾染到的血迹。

    周景仪脱了那件沾满血液腥甜气味和桂花香气的外衣, 重?新坐回水榭内, 对着案几上那一大?堆瓶瓶罐罐, 他再度皱起眉来。

    有侍女?悄无声息立到水榭入口处,“仪景少爷, 有观棋院的来信。”

    周仪景敲了敲桌面, 道:“送进?来。”

    侍女?捧着用法印封好的一枚竹筒进?来, 双手恭敬将?其放到周仪景桌面上。周仪景单手拿起竹筒拆开,倒出里面的卷纸展开查看——是他一个月前写给闲话楼, 让那群神?棍帮忙卜算的问题。

    当?时?周仪景问的是周扶光为何跌境。

    而闲话楼回给周仪景的纸条上只有两行答案。

    一因?天命。

    二因?大?梁龙脉。

    周仪景掂着那张雪白的纸卷,微微挑眉, 自言自语:“天命?看来是天命要她死在我手上啊——”

    *

    天色蒙蒙亮,顾家的队伍便启程进?入上京。

    恰好那支马戏团的队伍也动身,两支队伍一前一后紧跟着前行。

    顾家一共有三辆可供休憩的马车,顾员外和顾夫人一辆,张老?一辆。剩下那一辆原本是顾千钟的,但现在归了阿般——无论?周扶光怎么嫌弃那娇养的小公主烦人,但对顾员外而言,阿般确实是身份尊贵的公主。

    总不能让公主在外面跟着大?部队骑马,而自己的儿子躺在马车里睡大?觉。

    周扶光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跟在顾千钟身侧,神?态懒散。

    尽管她已经?用障眼法改变了自己的外貌,但那一身矜贵闲适的姿态,仍然看起来不太像个随身侍从。

    另外一侧,祝谈意也驱马紧随着顾千钟,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只留给顾千钟一个十分冷酷的侧脸。

    顾千钟看一下左边,又看一下右边,忍不住问:“你们吵架了吗?”

    周扶光没理他,倒是祝谈意,完全出乎顾千钟意料的搭了话:“没有吵架。”

    他回答的时?候,周扶光略微侧过脸,目光一瞥祝谈意。

    祝谈意回答问题时?那张脸仍旧紧绷着。从那天他们谈完话之?后,祝谈意就一直是这个表情,早上出门也不看她。

    周扶光撇了撇嘴,心底有些?不高兴,冷冷道:“看好你的路,少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顾千钟被两边夹击,悻悻的将?嘴闭上。这时?前面阿般的马车车壁里面咚咚直响——他一听见这声音就头痛,愁眉苦脸的两腿一夹马肚子,追到那辆马车的窗户边。

    窗户上的帘子已经?被一只玉白的手掀起来了,换回女?装的阿般正瞪着他。

    顾千钟:“……公主祖宗,您又有什么吩咐?”

    阿般不满:“你这语气,是觉得?我烦吗?”

    顾千钟叹了口气,摸着自己鼻尖:“没有没有,是我的不对,我有罪,行了吧?你到底要吩咐什么?”

    阿般瞪了他一眼,道:“去告诉你父亲,先送我回我外祖家,不回宫里——跑快些?,别耽误我的事情!”

    落魄公主气势凌人的吩咐完这句,刷的落下窗帘。

    顾千钟焉头耷脑的照办去了。这一路上他没少被那位小公主使唤来使唤去,但看自己亲爹在阿般面前也是伏小做低的,顾千钟尽管心里讨厌阿般,也不好有什么怨言。

    这种时?候他就格外庆幸:幸好我爹还是疼我,愿意帮我找修仙的路子。

    要是让他留在人间,天天面对阿般那样的权贵,顾千钟觉得?自己迟早有天会因?为言行过激而被下大?牢。

    顾千钟驱马走了,徒留下周扶光和祝谈意。

    虽然表面上他们俩的身份是顾千钟的侍从。但显然,在装侍从这方面,两人都没什么天赋——名义上的主人在前面被小公主支使得?团团转,两个侍从跟没事人似的缀在队伍后面,目不斜视齐马并行。

    周扶光看着前面骑着马跑前跑后的顾千钟,幽幽开口:“顾家那小子,别的优点没有,但唯独听话这点,倒是让人看着很顺眼。”

    祝谈意:“……”

    周扶光:“不像有的人,嘴上说着喜欢我,最?信我了,结果让他保证一件小事,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