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年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平平无?奇的外?貌与?过?于惹眼的气势组合起来,十分的矛盾突兀。对?方显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侍从?,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周扶光刚还在保持微笑。

    转身的瞬间就不笑了。

    她一不笑,顾千钟立刻察觉了,战战兢兢,问?:“周姑娘你?心情?不好吗?”

    旁边一直跟孤魂似的祝谈意终于开口:“她烦。”

    顾千钟大惊失色:“谈意,你?怎么能说周姑娘烦!”

    祝谈意:“……她觉得,那些男的烦。”

    周扶光目视前方,“哟,有在看我啊?还以?为你?搁那转脑瓜子想什么大道理要来教育我呢。”

    祝谈意又把嘴闭上了。

    周扶光继续:“看吧,说两句还不说话了。”

    祝谈意:“……”

    顾千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巴张开——祝谈意:“你?最好别说话,免得挨骂。”

    顾千钟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周扶光终于转了下眼珠,目光瞥向祝谈意:“哦,你?自己不说话,也不让别人说话,是吧?”

    祝谈意:“你?会,骂他。”

    周扶光挑了挑眉:“我骂他关你?什么事?我骂他又没有骂你?,哦也是,你?跟他是好朋友,我骂你?好朋友,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祝谈意跟哑巴似的熄火了,顾千钟看着天空,内心默默感谢祝谈意的‘自我牺牲’。刚才如?果没有祝谈意阻止,他先开了口,这会儿在挨周扶光阴阳怪气的人就是他了。

    一路回到顾府——顾府老宅位于郊外?的庄子上,远离上京的权利中心,倒也还算清静。顾员外?为两位客人安排了一个院落,待遇和他们家那位姓张的老供奉如?出一辙。

    周扶光到了新地方,照例先洗澡换衣服,把身上那层障眼法撤了。等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祝谈意坐在客厅里,低着头在念念有词什么。

    她心里还生气——她跟祝谈意说自己要去取剑,让祝谈意不准跟,祝谈意死活不给明确的回复。

    正常人都?知道,十五岁的孩子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我判断能力,正是进入看谁都?是垃圾唯独我最聪明的鸡飞狗跳年龄段。

    但显然?周扶光不知道,她完全没有把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当做有独立意识的十五岁的人。在周扶光眼里,人只?分为两种:在她个人领域里的,不在她个人领域里的。

    祝谈意显而易见,是被周扶光圈进了个人领地的。

    正因?为如?此?,祝谈意沉默的拒绝,才会让周扶光生气。

    在剑阁,是没有‘长辈’这个概念的。所以?周扶光面对?自己的生父,永远一口一个周长赢,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阿泷阿泷的喊。不只?是她,剑阁里的其他孩子也是如?此?。

    ‘长辈威严’的缺失,剑阁侍从?对?他们无?止境的纵容与?溺爱,使?得剑阁中上层的孩子们都?相?当的知礼而绝不守礼。他们的成长环境就是靠实力说话,‘长幼卑尊’这种东西不过?是外?出游历时用来敷衍世俗秩序的东西,心情?好了就装一装,心情?不好谁都?是练剑桩。

    极度自尊自我养出来的,完全属于上位者的自尊心与?控制欲,让周扶光显然?没有什么‘对?方是会独立思考不受自己操纵的人’的概念。

    被‘忤逆’了命令的周扶光格外?生气,看见祝谈意后也故意不和他打招呼,扭开脸往院子里走去。

    就在她和祝谈意擦身而过?时,祝谈意迅速出手抓住了周扶光衣角。

    周扶光没低头,只?是垂眼,显得冷漠。

    祝谈意深呼吸,抬起头,浓黑眼瞳诚恳的望着周扶光——他紧张得要命,抓住周扶光衣角的手缓慢握成拳,连续两三个深呼吸后,他开口。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应当是练习了好久,一连串话从?嘴巴里冒出来,无?比顺畅。

    “顾千钟不是我的好朋友你?才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令牌给顾千钟让他去找周仪景的!”

    周扶光:“……”

    祝谈意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差点喘不上气,说完之后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睛仍旧很诚恳的注视着周扶光。

    明明是认错的话,但内容完全是‘我不会改’这样的潜台词。

    因?为他一口气把话说得太快,周扶光难得的,脑子缓了两秒才明白过?来祝谈意的意思。

    她有些不高兴,眯着眼睛:“这不就是你?不会改的意思吗?”

    祝谈意诚恳:“想让顺颂,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