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时隔六年再见, 昔日惊鸿一瞥的少年剑仙,也完全长成了龙章凤姿的青年模样。周长赢还是少年时就生就一副好皮囊,所?以对于?青年周长赢也会长得很好看这件事情?, 长老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面前的青年和曾经的少年,除去外貌上的明显相似外,其他地方完全?是判若两人。

    青年周长赢虽然高大, 却异常削瘦, 不是那种自?然的瘦, 而是仿佛大病一场的削瘦。

    他立在那,穿一身白, 削瘦又安静, 身上没有半点酒气, 只有淡淡的熏香气味——身上倒仍旧是很温暖, 只是脸上没有了少年时期的张狂疯癫,只余下一种极其空洞的安静。

    来的人除了周长赢外, 还有另外一名周家人随行。周长赢似乎很依赖那名周家人, 虽然他没有表示出来, 但?是长老通过自?己?的观察, 得出了这个结论。

    因为每当周长赢看见一样东西时, 总会将目光投向那名周家人,而那名周家人也很关注周长赢。只要周长赢一看过来, 他立刻凑近小声在周长赢耳边低语。

    他说话声音很低, 长老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周长赢很沉默, 从见面开始,几乎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所?有的交流都?靠他身边那名周家人来完成?。

    雪女的位置由?大莲教的人来确定,只要确定位置就好——将确定完的位置告诉周长赢, 周长赢不说话,只是轻轻一拍剑鞘,黑色剑鞘里飞出去一道碧光,像流星,或者极光,美丽又璀璨。

    那道碧光每每出鞘不过三息,碧光回鞘后,周长赢就会转身离开。

    这时候大莲教再找去那片地方,就能找到满地雪女的尸体。

    雪女只要死在雪原上,尸体就会变成?死亡冰柱,给雪原上的其他生命带来灾难。所?以为了彻底消除雪女,大莲教会在日出时将她们烧死,被烧死的雪女就不会变成?冰柱,也就没有了魂魄和转世。

    但?是死在周长赢剑下的雪女,也不会变成?冰柱。

    他的剑气会将雪女的魂魄也一并斩碎,冷酷得仿佛阎罗在世,从来没有丝毫怜悯。和六年前那个,会因为雪女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做’,就二话不说将人带走的少年相比,青年周长赢身上没有丝毫人情?味或者怜悯心这种东西。

    大清剿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雪女的血沁进雪原冰层,冰层地下流动的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一个月,死在周长赢手上的雪女数不胜数。

    一个月后,大清剿结束,周长赢即将离开极北之地,返回嘉陵。在他离开的前夕,长老终于?无法忍耐困于?心底的疑问,找到一个和周长赢单独相处的机会,询问他:“周道友,我想问一下,六年前被你?从祭坛上带走的雪女,她最后怎么样了?”

    长老一直不能理解周长赢的行为。

    他曾经救过一名雪女。为什么现在又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去屠杀一群雪女?

    长老发誓自?己?内心的信仰非常坚定,他只是对周长赢这种前后矛盾的行为感到困惑。

    坐在雪坡上的青年迟缓转动眼珠,长老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周长赢的注视总能给人以很强的压迫感,长老不敢和他对视,假装低头喝水,却仍旧感觉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那场注视,在长老的记忆中?持续了很久,久到长老都?觉得周长赢很可能不会回答自?己?了。

    但?是在许久许久,天上的月亮沉入山尖之后,周长赢嘶哑的,完全?不在调子上的古怪声音,才落入长老耳朵里。

    “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太古怪,就好像一个刚学?说话没多久的人一样,从周长赢嘴巴里冒出来。

    长老一惊,猛然回神?,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这时那个总寸步不离跟在周长赢身边的周家人跑了过来,长老连忙找了个借口告辞。

    他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走远,听见那名周家人慌乱之下忘记压低的声音:“长赢少爷,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把我吓一大跳……您下次……”

    周长赢没有说话,有些阴沉又冷漠的看向对方。

    对方讪讪,低下头去:“我没有要管束您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您……您现在这个情?况,身边不能没有人跟着……”

    周长赢:“我,以前,来过这里?”

    那名周家人并没有片刻停顿,极其自?然的,好似那本就应该是事实的,那般回答周长赢:“没来过呀,我一直侍奉在少爷左右,您去过什么地方我都?清清楚楚,您绝对没有来过这里。”

    “不会是那个老头看您剑术高强,编了什么借口来和您攀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