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猜到什么,忍不住出声道:“莫非那个扶摇山下,笼罩天魁门的阵法是……”

    “没错,”回命仙尊眼神愤恨,语气包含怒意:“我那亲爱的父亲,他想用这个阵法将我与兄长融为一体,以此弥补双方缺憾。”

    在场原本有些细碎的低语也逐渐鸦雀无声,或许是被这毫无人性的做法给震惊到了。

    “兄长是个残废,他当然没有发现父亲的阴谋,我不一样,”回命仙尊指了指自己,说:“我全都看见了,他想杀了我,他想让我把身体让给那个残废的兄长!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作人来看!”

    血祭阵法一旦启动,无法撤销,而留了心眼的回命仙尊从阵法启动之前的空隙逃开,只留一个人在阵内,自然遭到了阵法反噬,最后的结果是皮开肉绽。

    “那是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回命仙尊说到此处,已经不管白榆有没有在问,自顾自道:“所以我才讨厌你,第一眼我就讨厌你——你们都一样,你们这种修道奇才,随随便便就是元婴大成,但你直到我为了达到现在的修为,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为了维系‘回命仙尊’这个名号,你知道我在扶摇山,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些灵药灵草比苦胆都难吃、你不知道……你是天才,你是全家的宠儿,你的父母兄长最后也要拼命护着你,而我的父亲不把我当成人、我的兄长从小和我就疏远不相熟、我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他终于把怨气一股脑的全部吐出来,处心积虑的各路阴谋,此刻无所遁形,也无需再隐藏。

    白榆的猜测不完全对,虽然这些偏颇也在意料之中,但是白榆确实也没想到原是他包含这种怨气,才将仇恨迁怒他人。

    幸福美满的白家如此扎眼,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令人嫉妒的发疯,从踏入凉州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一直错下去了。

    南系玖听不下去,想上前对峙,被白榆伸手拦下。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温柔的错觉:“让他说。”

    回命仙尊念叨了很多,这么多年间他隐忍的怨气,为了活下来维持的人设,他果然在门派大战中推波助澜,一切的一切被他自己解释为:他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很多人都想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父亲被骗去南江,回来命不久矣那一刻,回命仙尊知道,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这摇摇欲坠的宗门,无数双手会丢来暗器和利刃。

    唯有站住脚跟,让所有人都只敢远观,才能活着。

    从父亲阵法中死里逃生,他亲眼看见了自己兄长皮开肉绽的惨状,随后又目睹父亲被蛊术折磨致死的凄厉。

    他发誓,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此刻,回命仙尊的疯癫在白榆眼中可笑又讽刺。

    因为曾几何时,自己从血海之中爬出来,又何尝不是这样偏执。

    活下去,拼命的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复仇,活下去才能给挚爱的家人们立衣冠冢。

    “我有活下去的理由,”白榆问出了一个回命仙尊难以回答的问题:“你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一词似乎第一次出现在对方视野里一般。

    因为不想死的惨烈,因为恐惧未知,因为害怕突如其来的变故。

    南系玖一针见血的看出了问题的根本:

    “如我所想,你对自己极度不自信,你知道变故来临你无法阻止,你害怕未知,你信了一辈子天道,最后却也败在所谓天道上,”南系玖目光沉沉:“你不配回命仙尊这个名号,最被天道奴役的,恰恰是你自己。”

    白榆在回命仙尊面前蹲下,说:“没事,我能理解你。”

    南系玖和一众看客眼中都有些许震惊。

    “你也过的不容易,”白榆对他道:“这七年间,你也一直在找活着的办法吧?放心,都知道真相了,我不会杀你。”

    他又用灵力,圈出一个结界。

    “现在外面的人听不见了,”白榆笑了笑说:“只有我们,你可以对我说的,我们其实是一路人,你说的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放下了,为什么我们要相互残杀呢?我们若是合作,修真界绝无敌手,不是吗?”

    白榆见他表情动摇,接着说:“七年间,听说你在闭关?”

    白榆始料未及的退步和温和令人琢磨不透,但他的说辞实在诱惑,并且表情真诚,回命仙尊的确回答他:“……是,我怕演算有误,闭关期间也在研究当年的蛊术。”

    “你一直在天魁门内闭关的?”

    “嗯。”

    “当初你利用管堕,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实力问题,急需得力的弟子,可惜那孩子不太听话,最后还是背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