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砾正搀扶着魏瑾往马车去,闻言不禁暗暗佩服,殿下为少主出头赢了分给所有的女娘,这里头有温党的千金也有其他党羽的,温党不能为了这点身外之物同殿下置气。

    半醉不醒的魏瑾耳囊扯动,他怔怔地望着那抹紫罗兰倩影,思亲越发汹涌。

    簌簌的冷风拨动廊檐下的宫灯,冷月飘上墨空欲落不落地挂在石榴树梢之颠,如水的月霜给火红的榴果覆了层淡淡的冷霜。

    明圆花庭姹紫嫣红,拂面的秋风里弥漫着浓浓的桂芬,萧岚紫罗兰裙?扫过白玉兰石阶,见寝殿的仆从鱼贯而出,脸上挂着忧虑。

    驸马爷一身酒气的回来,自个儿在净室里待了半个时辰。韩砾顿觉不对劲,进去时人竟不见了!只见满室的水迹耀着陆离的光圈。

    驸马爷喝了酒,仆从不敢耽搁,只好满明圆的找。

    “韩砾带一队人去圆外寻,记住不要声张。其余人再仔细寻一次,像枯井、天坑都不要放过。”萧岚想起朝堂一位大臣应酬醉的厉害,回府时竟一头栽到井底,因着是冬日,大臣磕破了头血流不止,发现时人已没了气。

    顿觉方才对温故还是客气了!

    众人脚步飞快四散。

    秋夜深寒,萧岚进屋坐在银碳火盆边等,一盏茶未饮尽,韩砾就差人回说找着了。她面色一喜,眸光越过来人看向外头,除了黑压压的夜色什么都没,看了眼来者问,“人呢?”

    “韩侍卫说驸马爷不肯走,奴才不敢耽搁只好回来请殿下指示。”

    有什么好指示的?打晕了抗回来不就是了!萧岚蹙眉,再不让驸马饮酒了!

    回到挨着马球场的夹道,越过一幢幢帐篷,终是在湖边的一颗枯了枝条的柳树下,萧岚见到驸马。

    湖水哗哗流淌,轻轻拍打岸边的怪石,远处古木参天,驸马挺拔劲俊的身影显得有几分苍凉,他面前黄土方寸之间立着一截枯干的柳枝。

    “随我回去,着了凉我可不管驸马。”萧岚累极了,语态难掩责备。

    驸马深眸凝来,二人隔着几步距离,中间地上一株干枯的柳枝。他神色恍惚,玉冠翘起一些碎发,醉态淋淋,桃花眸爬上几抹孤寂的殷红,仿若失孤的幼鹰飞不回巢穴。

    顿了片刻,驸马沉重的定步而来,他哑声:“岚儿要抛弃为夫吗?”

    “......”

    驸马张开双臂紧搂萧岚腰,醉话连篇,“为夫生是岚儿的人,死是岚儿的鬼,岚儿不可不管为夫......”

    这不是话本上被抛弃的女子质问男人的话?!

    萧岚顿觉头疼,一边安抚一边推开驸马,怎料喝了酒的人劲儿这般大!萧岚推了好几回驸马像一座山似的巍峨不动。

    “我若是不管你、想抛弃你,怎会叫温党他们输的底朝天?”

    “我只是生气,你醉的不轻,应该待在明圆休憩待酒醒!三更半夜你在此处逗留总是不妥,你不随侍卫回来,我只好亲自来寻。”萧岚难得对醉鬼耐心了一回,“你傻傻的怵在这儿还不肯走,就说那话吓唬你罢了。”

    都说不能与醉酒之人一般见识,果然如此!

    说动了驸马,他松了力道,缓缓凝视萧岚,里头漾着深浓看不懂的缱绻,她听见他说,“岚儿不在,为夫不敢等酒醒。”

    第32章 不识枕边人

    ◎你不许看◎

    不敢清醒是何意?

    薄云在酱黑苍穹缓缓流动, 月明星盛,流照的月华和昏黄的八角灯笼交织的光晕, 如纱一般轻抚驸马的眉眼,柳枝飘扬搅乱了桃花眸中细碎的光晕。他轻轻而深深的拥着萧岚,姿势不如平日端肃严谨,却也不松塌。

    萧岚听他说。

    “为夫怕酒醒过后这一切都是浮生如梦的幻影。”魏瑾醉的的确不轻,神识一半清明一半惶然。他从净室出来时瞧见陌生的拔步床,一时以为走错了地, 恍恍惚惚只想寻到岚儿,依稀记得岚儿在帐篷里替她斗骰子便来了这。

    他这一生坎坷不平,蛰伏在看不到尽头夜里行了太久,唯有与萧岚成婚之后的夜里有了明灯。多少次, 他在颐园的书房里一身冷汗的惊醒, 唯有偷|窥萧岚的睡颜才能重新入眠。

    睡前看她一眼,恍若成了魏瑾的安生立命。

    “不见岚儿,为夫等不及酒醒。”

    翠竹和韩砾暗暗相视一眼, 都默契的悄悄走远。

    驸马拥萧岚的双臂又紧了紧,生怕萧岚真抛弃他似的, 似醉似醒的哑声半是乞怜半是无辜。萧岚听了只觉哭笑不得,她虽不明驸马的这份忐忑和患得患失的心绪从何而来, 还是贴心安抚了几句便问, “温党用什么要挟你斗骰?”

    白日时不好问, 这笔帐虽然清了,可缘由也要晓得。

    魏瑾如实,“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