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说不准。”容黎抱胸好?整以暇的笑道?,“有?些时候活着可比死了更叫人难受。”

    殷明远阴毒的眼神射向容黎,恶狠狠的狂吠道?:“贱人!你什么意思!”

    方才的爆破将殷明远的一段残剑击飞至容黎脚下,容黎抿唇一笑拔出醉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虹影,残剑便被醉影剑的剑尖挑起划了一道?弧线飞落在殷明远的身前。

    容黎挑了挑眉又指了指殷明远脚边的残剑笑道?:“喏~你自己仔细瞧瞧吧。”

    殷明远低头的瞬间兀自僵住,紧接着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啊————!!!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边吼边徒手撕破了自己的前襟,然而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皆已被蛛网纹路所覆盖。

    冥焱冷声道?:“天道?轮回,孽果自受。殷明远你可知错?”

    殷明远的确毫发无伤,但他遭到?了蛛纹血符的反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便是冥焱的真正用意。

    蛛纹血符反噬者?,死时会精血尽失、骨肉分离,死后则魂魄尽碎、天地不寻。

    而反噬全程,反噬者?都会感受到?究极的痛苦,直到?魂飞魄散的前一秒都不会有?任何解脱的希望。

    永无止境的恐惧……

    永无止境的痛苦……

    反噬的过?程由生到?死或许只在一瞬之间,但反噬者?所经历的痛苦却是漫长如万年。

    “错!我为何要知错!都是他裴清墨的错!若不是他收徒不公!若不是他对?我不公!我又何至于此!”

    “是他裴清墨造的孽!都是他这个贱人误我一生————!!!”

    裴清墨满脸愁苦,摇着头叹息道?:“你执念太深业障太重,即便是认我为师,也?未必会坚守正道?。”

    反噬似乎已经开始起作用,殷明远的身体逐渐呈现出枯木状,精血从他七窍中蜿蜒流出。

    死亡的恐惧肉身的痛苦使得殷明远宛如困兽般嘶声哀嚎,不多时他便倒地不起,只能不断地翻滚扭动,骨肉慢慢分离使他像具枯皮袋子般从扭动变为蠕动,凄厉的声音也?慢慢变成了干瘪嘶哑的哀鸣声。

    片刻后,哀鸣声停,地面只留下一副人皮囊子和?一套清虚门的掌门常服。

    容黎见状恨不能立刻上前翻动尸物寻找水元珠,但又怕打草惊蛇引起冥焱的注意。正一筹莫展间,他蓦然瞥见裴清墨竟朝着那摊尸物走去。

    容黎焦急喊道?:“裴清墨你做什么!”

    裴清墨脚步一顿,而后叹息道?:“殷明远固然有?罪,但清虚掌门服饰不该受辱,就让我以先掌门的身份殓了这件衣服吧。”

    冥焱点头应允。

    容黎则屁颠屁颠跟上裴清墨:“殷明远生前阴险狡诈,死后怕也?不安生,我陪你收衣比较妥帖。”

    冥焱沉声提醒:“殷明远已魂魄不存,魔君怕是多虑了。”

    容黎扭头呛道?:“殷明远生前曾数次辱骂本君,本君就是要鞭皮以泻心?头之恨!”

    当容黎用醉影仔仔细细翻找人皮的时候,醉影火冒三丈开启了骂骂咧咧模式:“死容黎你混蛋!敢用你奶奶我来?翻臭虫皮,你不嫌恶心?我还嫌反胃呐!不就是找水元珠吗?你右转迈三步,就在那堆乱石里。”

    容黎豁然开朗:“对?呀!我竟忘了你能感应得到?!”他按照醉影的指示,果真在乱石堆下发现了那颗泛着青光的水元珠。

    容黎迫不及待的去拿珠子,就在他手指刚刚触及珠体的一瞬间,眼前景象突然变幻莫测。

    月上柳梢,花灯如昼。

    上元节热闹的集市上多为才子佳人结伴同游,目及之处灯火璀璨美不胜收。

    然而,成双成对?的人群中却有?两?人格外惹人注目。

    一人身着白衣,温润俊雅如九天谪仙。

    一人身着黑衣,刚毅英俊似人间英豪。

    虽为同性,却莫名相配。

    路过?的单身少女见到?两?人皆芳心?涌动,主?动上前将手中的桃花赠予两?人。

    桃花,主?姻缘。

    桃花赠予,吾心?悦你。

    而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清墨与谢君逸师徒。

    容黎顿悟,他正通过?水元珠窥探到?了裴清墨生前的记忆。

    一路上,裴清墨为人和?善,少女赠花他一一接下,不多时他怀中便抱满了桃花。

    谢君逸则不同,他面目冷硬,少女有?心?赠花却不敢轻易上前,偶尔有?一二胆大少女硬着头皮赠花他也?不收,一路下来?他怀中竟无一枝桃花。

    裴清墨涉世未深,又情窦未开,不知桃花深意,他颇有?些难为情的询问谢君逸:“你我同行,为何为师桃花满怀?”

    谢君逸眉心?微皱,似有?些气恼道?:“师父容貌倾城,鲜花自然赠美人。”

    闻言裴清墨佯装气恼:“这样跟师父说话,君逸可是坏了规矩。”

    谢君逸连忙低头认错:“弟子失言,还请师父责罚!”

    “罢了罢了。”裴清墨粲然笑道?,“今日过?节百无禁忌,为师就不罚你了。只不过?这容貌的确误事……”裴清墨略一思索,捏了个伪面法决便瞬间换了另一幅相貌。

    可当容黎看清楚裴清墨的伪面时,他竟一时间瞪大了双眼内心?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这张脸,容黎见过?。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百仙宴时?, 容黎就曾对某位仙君很感兴趣,倒不?是因为这位仙君丰神俊朗卓逸出?尘。

    恰恰相反,在天族的众多美人之中唯有此君, 他?虽稳坐尊台之上却相貌平平只属中人之姿。

    此君, 正是崇华帝君。

    裴清墨幻化的伪面竟与崇华帝君的容貌如出?一辙。

    裴清墨眉眼带笑问道:“为?师用这副面容是不?是要妥帖许多?”

    谢君逸微微一愣, 目光似乎有些炽热,颇没头脑的回了一句:“师父不?像……不?像师父了……”

    裴清墨“噗嗤”笑出?声来, 他?取了根挑花枝轻点谢君逸的眉心, 假装责备道:“什么师父不?像师父了, 怎得今夜竟说胡话。莫非为?师换了张脸你?便不?认了?”

    “弟子并非不?敬!”谢君逸连忙解释,“弟子只是觉得师父这样平易近人了许多。”

    裴清墨颔首思忖少许,笑道:“看来是为?师平时?给你?压力大了些。无妨,今夜我们破一次例, 你?我不?做师徒, 就当是普通友人同游花街,如何?”

    闻言, 谢君逸的目光微微闪动, 宛如漆黑夜空中的璀璨星子, 他?的嗓音似乎有些颤意:“好……我们、我们……不?做师徒了……”

    夜风微凉吹桃花, 花叶纷纷扑桃面。

    花瓣扑面微痒,裴清墨忍不?住轻声打了个喷嚏。谢君逸迟疑片刻抬手抚落裴清墨肩头的三?两花瓣, 他?本想再将裴清墨鬓边的那片花瓣扫落,手已抬至裴清墨的耳畔却又默默收了回去。

    容黎清晰的看见, 谢君逸收回的那只手紧握成拳, 似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片刻后, 拳头松开,谢君逸道:“师父, 我来拿这些花吧。”

    裴清墨微微颔首,将怀中桃花枝尽数交给谢君逸,而后笑道:“都说了今夜不?做师徒,既是友人,你?我以字互称便可,怀墨就喊我思逸罢。”

    谢君逸深吸一口?气,珍重又虔诚的念出?了那两个尊贵的字:“思逸。”

    玉钩桥上?人头攒动,清水河畔花灯紧促。

    裴谢二人经过清水河畔时?,一贩卖花灯的老者拦住二人笑道:“二位公子放两个花灯吧,上?元节花灯祈福很灵验的。”

    裴清墨来了兴致:“那便麻烦老人家替我们挑两只吧。”

    谢君逸付了花灯钱,老者乐呵呵取了两只荷花灯交给二人,并热心的嘱咐二人要在花灯上?写下心愿。

    花灯摊位便有笔墨,裴清墨率先提笔在花灯上?写下了心愿。

    容黎站在他?身?后将心愿看的一清二楚。

    “祈愿吾徒怀墨此生皆安。”

    裴清墨只身?前往河边放灯的功夫,谢君逸迅速提笔在荷花灯上?潦草几笔,还未等容黎看清楚他?又大笔一挥将前字尽数抹去,沉默半晌直到听?见裴清墨远远唤他?时?,他?才重启笔墨写下八个大字。

    “咫尺之遥,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