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丛树木那边,秦颂突如其来喊了一嗓子,就把从小花园里路过的祁正钰给惊动了。

    老爷子乍一见他出现在自家后院,并且还是鬼鬼祟祟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顿时心生警惕,就直接快步朝他走了过来:“武成侯过府做客怎么不在席上吃酒,反而走到我家后院来了?”

    他心中觉得怪异,边说,边是四下探望起来。

    秦颂这人胆子正,并不会因为面对是只比他道行更深的老狐狸就露怯。

    他脸上洋洋洒洒一片假笑,谎话也是张嘴就来:“哦,晚辈是看你家一群小郎君和姑娘们都跟着往后院闹洞房了,我这也不比他们虚长几岁,一时好奇心起,就想着……也跟过来瞧个热闹。”

    他这人,不至于面对祁正钰就怯场。

    可是这句话,恰到好处的卡壳了一下。

    祁欢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她居然觉得这人是故意把话说给她听的。

    那边,秦颂语气一顿,还在继续漫天忽悠:“可是您家这园子太大,我又是头次来这边,走到半途迷路了,就想着随便赏赏景儿也好。”

    祁正钰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遍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迹象。

    他两人,虽然年纪上差了一大截,可要真论品阶,秦颂这个侯爵,甚至是高他一等的。

    他纵是心里生疑加不悦,没抓住什么把柄就什么也不便发作,只道:“那本侯送你过去?”

    秦颂哪有那个闲心去闹什么洞房,自然拒绝:“还是算了,耽误到这会儿,等我过去人家也该散了。后半席是不是开了,晚辈去席上陪老侯爷喝两杯?”

    竟是——

    非但没拆穿他们,反而“好心”的把祁正钰又给引开了?

    祁欢并不觉得这人真会有什么好心,他要不为着惹事,方才大可以直接别开腔,就让祁正钰直接走过去。

    但是花木那边,他二人确实是说着话,脚步渐远。

    却也就在秦颂和祁正钰“相谈甚欢”之际,便听得身后水塘这边扑通一声。

    没人呼喊。

    但是这个动静……

    秦颂脸色一变,当即一撩袍角,撇了祁正钰,几步穿越花圃,冲到了水塘边上。

    第104章 鲜血

    秦颂承认,他当时那一瞬,头脑空白,心慌到不行。

    三两步冲到池塘边。

    那水里有个人正在往下坠,甚至连挣扎扑腾都不会。

    可——

    那是个男人。

    是——

    祁元铭。

    秦颂心里悬空的感觉一时还没缓过来,本来伸出去想拉人的手指尖已经触到水面。

    冰凉的触感,仿佛一下子直击,点在了心头。

    他竟出其不意的,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失态之感。

    而也就在他失神不知所措的这个间隙,祁正钰也随后赶到。

    看见沉在水里的人,他是真的惊慌失措,甚至身份都顾不得的一把将碍事的秦颂推开一边。

    秦颂一个年轻力壮的习武之人,本来绝无可能被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推动,却因为神思不属,又毫无防备,竟真的被推了个踉跄。

    而且就是祁正钰的这一推,才将他从那种感知的怪圈里也一把给推了出来。

    头脑顷刻间恢复清醒和冷静。

    水里的只有祁元铭一个人,那么——

    这个人是如何“失足落水”的,可想而知。

    他目光敏锐的立刻回头搜寻祁欢所在。

    果然,就看那丫头是猫着腰,拎着裙角,趁乱就想溜走。

    这种情况下,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救人,她要走自然不敢走那条花圃间的小路,以免被人堵个正着,这会儿已经摸到了最右边的墙根底下,准备遛墙根,穿树丛。

    而且,也马上就要顺利脱身了。

    秦颂当即一个箭步掠过去,抬手一抓,精准无比的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祁欢当时整个人其实都已经进了树丛,冷不防被他抓住,她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完蛋了……

    这位秦小侯爷心思恶劣的很,俩人之前的关系又不好,他一个打击报复的念头冒上来,就能顺手把她薅回去,甚至也丢水里。

    可是这习武男子的手劲儿,根本完全不由她挣脱。

    甚至是秦颂抓住她手腕的刹那,那力道就掐得她腕上一麻。

    祁欢当时也是真的整个慌乱,就唯恐秦颂得整她,仓皇之下,视线往回一扫,突然注意到他今日为了赴宴,长袍之外是另加了一件广袖氅衣的。

    而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之下,他这左手的手腕上居然还绑了一束袖箭机关。

    危急关头,祁欢的所有动作也都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完全不过脑子。

    她顺手拔了他腕上一支短箭,胡乱就朝他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