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祁文昂,朝中六部反而比寻常更忙,他非但没能休沐,反而当天被抓了壮丁,派人回来送信,说衙门公务繁忙,晚上不定能回来,叫岑氏勿念。

    外面的动静不稳,自然也影响到了府里人心,是夜下人们无事便都早早被打发回房了,整个府里的氛围都莫名有几分肃然。

    烛火的光线太暗,入夜祁欢就收了刻刀。

    吃饭、沐浴之后,她却因为有心事一时了无睡意……

    正坐在灯影下发呆,星罗就推门进来:“小姐,顾世子来了。”

    祁欢立刻打起精神,往她身后看,却没看见人。

    “世子爷叫人过来送的信,叫您去前院见他。”星罗说着,已经进屋打开柜子给她找了衣裳出来,“顾世子该是办差经过这附近,趁机过来的,说是不能久留,这会儿正在前院和世子爷说话。”

    祁欢于是明了——

    顾瞻这该是怕她拿不到确切的消息心里不踏实,抽空赶紧来看一眼,好叫她安心的。

    正好,她现在也有好些事情需要跟顾瞻求证,就赶紧的换了衣裳。

    头发还半湿着,星罗帮她换好了衣裳不禁有些为难:“这……”

    “大晚上的,不用梳了。”祁欢果断转身,取过屏风上挂着的一件薄披风披上,扶起兜帽盖住了脑袋。

    她脚步匆匆往前院去。

    彼时,祁文景正和顾瞻坐在烟雨轩的花厅里说话。

    祁文景自然也是悬心街上的动态,故而同顾瞻打听了一番消息。

    见着祁欢过来,祁文景便识趣的起身:“我那里还有几封公函要急着回复,欢儿你来陪着辰熠坐坐吃杯茶吧。”

    祁欢微微弯了下膝盖:“父亲慢走。”

    待到目送祁文景出了院子,她就立刻收回视线。

    这几日天气热得很,她裹着件薄如蝉翼的披风走这一路也捂得慌,出了一脑门的汗。

    祁欢回头,第一时间就把兜帽拉下来,然后快走迎到顾瞻面前:“我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腾出时间过来。”

    顾瞻掏出帕子给她擦鬓角的汗水。

    祁欢却突然又问:“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顾瞻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昨天半夜我就出来了,这一天一夜忙的脚不沾地,就是怕你担心,所以先抽空过来给你报个平安,说两句话,我一会儿就走。”

    祁欢于是赶紧回头吩咐星罗和云兮:“你们两个去厨房看看,看有什么现成能吃的东西,端一些过来。”

    两个小丫头应诺而去。

    她转身又拉着顾瞻坐回椅子上,开门见山就问:“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这个阵仗,真的就只是搜捕瑞王府的党羽吗?”

    “不是。”顾瞻也答得干脆,“其实是瑞王跑了。”

    果然!

    猜测得到了印证,一瞬间祁欢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尽快的稳住心神,她又重新抬眸看向顾瞻。

    顾瞻喝了口茶,面上表情不咸不淡的,既没有过分的严肃忧虑,却当然也不会戏谑不当回事。

    他说:“其实瑞王脱身并非是昨夜通敌之事爆发之后才发生的,当时京兆府衙门的人先过去,根据线索搜到了密信便围了瑞王府,之后消息禀报进宫,陛下连夜派御林军前去接手查抄瑞王府,并且带瑞王往御前问话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府中。所有人都顺理成章的以为他是东窗事发以后,趁着京兆府衙门往宫里交接的间隙遁走脱身的,可是今天白天刑部审讯盘问他府里人的时候才发现端倪……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他刚从宫里被放出来之后他府中仆从就都没再见过他了。”

    只那时候大家都当他是突然失势,心情不好,关在房里不愿意见人。

    当然,底下人为了不想做出气筒,对他自然也是眼不见为净,看他不出来晃悠,大家都还暗地里高兴,谁也未曾多想。

    但是刑部的官员不是傻子,从这些细节中不难推论——

    云珩其人,该是从皇帝给他定罪,并且将他自软禁的宫室放出来之后他就已经秘密潜出了府去。

    祁欢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瑞王云珩,毕竟是原书里最大的反派,他要是轻易的毫无悬念的突然狗带,她才会觉得不合常理。

    她兀自忖道:“既然他是早就遁走了,时隔这么多天,他还会留在京城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是不大。”顾瞻道,“不过横竖城门已经封锁,并且也的确不排除他会铤而走险,继续蛰伏在京的可能,所以陛下就顺水推舟,打算用三天时间叫我们带人将整个京城捋一遍,就算拿不到他,清查一下他的余党也好。”

    总归不算白忙。

    祁欢犹豫再三,还是道出了这一整天盘亘在她心上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