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说:“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简淮宁回过神来,他还是很感激的开口说:“谢谢您。”

    刘老师连忙说:“没什么的,淮亦那孩子我也很喜欢,他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帮到他,我这个做老师的也高兴。”

    简淮宁临走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询问说:“那……江望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刘老师顿了顿。

    就在简淮宁有些想要放弃的时候。

    刘老师开口说:“江家的情况很复杂的,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

    简淮宁便说:“那他和我哥哥他们认识吗?”

    刘老师立刻摇头说:“他们年级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认识啊。”

    简淮宁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就连得知季文清可能和哥哥有关的事情他都没有紧张过,可是不知道,隐隐的,他在内心居然在害怕,害怕江望和哥哥有关系。

    刘老师道:“怎么了吗?”

    简淮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

    刘老师轻声说:“淮宁。”

    简淮宁转过身来看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刘老师似乎无声的叹息了下,这才对着简淮宁笑了笑说:“江望是个好孩子,你是可以相信他的。”

    即便她对江家的情况不了解,甚至对江望这个人也没有很深的接触。

    可她依旧能做出这样的保证。

    简淮宁与她对视,缓缓的,眉微微的弯了弯,他点头说:“嗯,我知道。”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太阳依旧是高照的,下午四五点的学校里时不时能看到孩子们走过林间的小道,简淮宁在外面的路上拦了辆车回去,司机是个好说话的,只是车子在山脚下抛锚,他给简淮宁指了一条上山的近道小路,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走到,结果才道半路就卷起了狂风,还隐隐有下暴雨的趋势。

    雨滴落在身上,凉飕飕的。

    简淮宁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这么些天和江望晨跑的体力让他不至于走不动路,只是危险的时候,他腿上还未好的伤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轰隆!”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大山被雾气朦胧罩住,狂风吹的不远处的山间树林仿佛如同海中的浪一股接着一股。

    简淮宁已经能隐隐看到不远处的村子了。

    山间的小路拐弯处,一只野兔子忽然从草丛窜出来,正在埋头赶路的简淮宁急的脚步一顿,重心却也因此改变稳不住,差点摔倒。

    野兔子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简淮宁心跳平复了一些,大雨落下来的哗啦啦的砸的人皮肤都有些生疼,湿透了的裤子紧紧的贴着腿,伤口因为布料接触的缘故,每走一步的摩擦更痛,他只能半蹲下来,将裤子挽起,虽然伤口会淋到雨,也比摩擦着更痛来的好。

    裤子被慢慢的挽起来,露出了腿上的伤口。

    他被撞到的地上依旧青紫一片,擦伤处因为布料摩擦变得红肿,在被泡的白皙的小腿上显得尤为可怖。

    大雨稀里哗啦的砸在地上。

    简淮宁却有片刻的愣神,雷声阵阵,他想起哥哥出事的那天晚上,也是一个雨天,当警察打电话给家里的时候,父母亲也是那样着急的出门,他也想跟着去,却被母亲一把推在了地上,雨水很冰冷,他的腿撞到了台阶,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痛。

    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他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后来葬礼时他腿上的伤被亲戚发现了,亲戚问了父母一句:“淮宁的腿没事吧,疼不疼?”

    当时母亲是怎么说的呢。

    母亲说:“他有什么好痛的,他哥哥比他痛多了!”

    啊。

    是了,哥哥一定是更痛的。

    那以后,不管有多难过的事情,简淮宁再也不喊痛了。

    甚至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不怕痛的,直到现在,脚走的酸胀,腿上的伤口因为发炎有灼烧般的疼丝丝的蔓延上来时,简淮宁垂眸,目光平静。

    好疼。他想。

    雨水铺天盖地落下来,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滚落下,分不清是是泪还是雨珠。

    有伞将大雨隔绝在外,就连狂吹卷着的风似乎也被挡住,原本半蹲着的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到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江望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

    简淮宁的眼眸慢慢的瞪大,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轰隆的雨声似乎将整片天空都笼罩。

    简淮宁的声音几乎要被吹散一般,他颤声说:“江老师?”

    江望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他一瞬不瞬的望着简淮宁,低声开口道:“蹲在这里干嘛。”

    简淮宁没说话。

    江望却已经弯下腰来,他的手宽大有力,先是检查了简淮宁的腿,看到伤口后皱了皱眉,他这样不悦的表情,甚至让简淮宁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以为他会开口批评自己。

    可他没有。

    江望侧目看他说:“很疼吧。”

    闪电划破天际,山间的小路上,蹲在地上的青年愣怔的看着他,白皙的脸苍白无血色,那双眼睛在顷刻染红,睫毛微颤时便有水珠从眼角滑落,和雨水在顷刻间混成一片,顺着脸庞滚落。

    简淮宁低下脸,声音带着些颤抖说:“您怎么来了。”

    江望道:“季文清回去的时候没带着你,所以我出来看看。”

    简淮宁说:“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吗?”

    “嗯。”江望点了点头,他说:“你不愿意见我,我只好主动来找你了。”

    简淮宁僵住,甚至有些意外。

    那天在储物间的时候,陈川说的话,虽然他表面说不在意,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在故作逞强而已,为了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他努力的想与江望保持距离,不愿意和他有很多的接触,一门心思的想与他保持距离。

    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想到江望居然发现了。

    简淮宁抿了抿唇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要怎么说呢,说他其实是自卑,说他其实不是不愿意见他,只是因为怕自作多情吗。

    千言万语在心头,竟是让他一时无言。

    江望却道:“走吧,我背你回去。”

    简淮宁微讶:“您背我?”

    “你还走得动?”江望看着他腿上的伤口说:“你的腿肿了。”

    高强度的运动和发炎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简淮宁原本体力就差,这会儿的确是累的继续要虚脱。

    江望说:“你撑着伞。”

    简淮宁下意识的接过伞,江望便半蹲下,简淮宁明明是第一被他背着,可身体却像是有记忆一般,自发的从背后贴上来。

    江望似乎轻而易举的将他背起来,甚至很好的挽住他的受伤的腿。

    简淮宁靠着他,两个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他靠着他的肩膀,鼻翼间是熟悉的海盐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这样的味道令他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江望低声说:“累了就歇会。”

    简淮宁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样在小路上走着,简淮宁尘封的幼时记忆似乎慢慢的清晰了一些,虽然他还是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脸,却有一种隐隐的直觉。

    简淮宁说:“江老师。”

    江望:“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简淮宁说:“就在f市那边的山上。”

    这本来就是一个试探。

    江望却很坦荡,他道:“是认识。”

    简淮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说:“真的?”

    江望说:“嗯。”

    简淮宁说:“就是,就是我好像记得,你以前在山上也背过我。”

    江望似乎轻轻的笑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简淮宁听到他说:“是你说我猪八戒背媳妇的那次吗。”

    简淮宁哽住,更为详细的细节被回忆起来的时候他慢慢红了耳朵,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好意思起来,年幼时的玩笑话被挖出来,尤其是还在,江望现在正在背着自己的时候,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简淮宁眼神闪躲,期期艾艾的说:“我那个时候童言无忌。”

    江望道:“嗯,简老师现在就是太忌了。”

    简淮宁:“……”

    他反应了半天,脸反而更红了。

    其实他那个时候真的还是太小了,记忆真的非常模糊,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来,压根就不清晰。

    简淮宁询问说:“那,那你既然认出我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望背着他在雨中慢慢的走,低声道:“我问过你,你说不记得了。”

    简淮宁愣住了,他回忆起来两个人第一次晨跑的时候,江望好像的确问过他在外婆家住的时候,可曾在山上遇到过什么人没有,他当时回答的的确是记不清了。

    这下次心虚愧疚的人变成了他。

    简淮宁白皙的小脸埋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对不起。”

    “没事。”江望很稳稳的接住他悬着的心,就像是每一次,他都能很好的将破碎狼狈的他捡起来一般,他说:“你现在不是想起来了吗。”

    简淮宁说:“只是想起来了一点点。”

    江望说:“不急,你有很多事情可以想。”

    岁月匆匆的流逝,所有人似乎都急需要催着彼此快些走的年代,走的很慢且笨拙的简淮宁遇到了一个总是愿意等他慢慢来的江望。

    “叮铃铃。”

    空旷的小路上,有电话铃声响起。

    江望顿住脚步,他说:“电话在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