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许溺叫醒的时候自己已经歪七歪八倒着睡了半个小时,薛溢辉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睡着。

    “要上课了。”许溺正在一边看着他,手里捧着茶杯搓来搓去。

    这种搓来搓去的动作让薛溢辉想起了洗脚店门口的搓茶聊天老大爷。

    “哦,好。”薛溢辉收回视线,坐起来揉揉后背,刚睡觉的时候磕椅背上了,这会儿有点麻,“谢谢。”

    “我回教室了,一块儿吗?”许溺问。

    “高二高三一栋楼吗?”薛溢辉问。

    “嗯,挺近的。”许溺说,“到时候你有不会的题目,你不好意思问老师,你过来找我也行。”

    远处刚好有从食堂出来散步的几个女生,看到许溺向他笑着挥了挥手。

    许溺也远远地和她们挥手,他转头看着薛溢辉有点无奈:“你这一副杀人的表情怎么回事啊,你看把人吓跑了都。”

    “可能还没睡醒。”薛溢辉打了个呵欠,扯着嘴角笑了笑。

    “哎。”许溺喊了一声。

    薛溢辉回头。

    “你刚来,没准儿有人找你麻烦,”许溺也走上来,叮嘱道,“不是吓你,放学回去的时候注意着点儿,别什么人都惹。”

    说完,他就继续往上走。

    薛溢辉看着他没说话。

    许溺笑了笑:“走了。”

    回到教室之后杨子涵只字不提薛溢辉忘记等他的事儿,只顾着自己回头跟那几个女生讲话。

    薛溢辉刚来学校没几天,和谁也不熟,所幸班主任刘艳人还不错,他请了几天假回家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了烧,在家休息的这几天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一大堆,薛溢辉感觉把大半辈子的梦都给做完了。

    许房东白天去学校上课,下午还是一回来就弹琴,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喊薛溢辉出来,两人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休息了这么几天,嗓子差不多恢复了。

    这天,薛溢辉躺在床上睡觉,许溺房间那边传来的声音不是曲子,叮叮咚咚听着很扎耳,他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趿着拖鞋走过去看了两眼。

    混血的小姑娘没来,许溺站在钢琴边儿,手上不知道拿了个扳手似的东西拧来拧去。

    许溺听到声音,抬头看着他:“吵到你了吗?”

    “没,我就看看。”薛溢辉摇了摇头。

    许溺看着他点了点头,继续调音。

    “哎,”薛溢辉有点好奇,“你们学钢琴的都是自己调音啊?”

    “请不起调音的就只能自己调了。”许溺盯着琴,开玩笑说了一句。

    “……哦。”薛溢辉应了一声。

    外边下大雨,看起来齁冷的,不过越是这种天气他就越是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单纯喜欢下雨天,现在盯着许溺单调地调琴这么长时间还不觉得无聊。

    “走吧。”许溺调完音,手指在琴键上滑了个音阶,把琴合上了。

    “去哪儿?”许溺手指在弹琴的时候挺好看,薛溢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吃饭啊,”许溺站起来拿了钥匙看着他,似乎挺奇怪,“你不吃吗?”

    前几天薛溢辉因为自己转学的事心情很糟,对于房东的一些热情邀请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现在冷静下来,觉得总那么对人家好像很没教养。

    “吃。”薛溢辉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这座城市人少,生活节奏很慢,马路上的人和车每天都很少,比s市要舒服很多。

    “你之前是二十四中的?”许溺撑起伞遮到薛溢辉头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是。”薛溢辉应了一声,把帽子戴起好,下意识往一边撤了一点儿,他并不想和别人有太多接触,尤其是男人。

    “别出去啊,淋雨。”许溺又把他拽回来了,看他就跟看神经病似的,“感冒刚好就淋雨,你不怕得脑震荡?”

    薛溢辉愣了愣,有点茫然。

    ……什么逻辑?

    第5章

    “你以前成绩应该挺好吧?”许溺问,“我们做过二十中的题,比我们学校难得多了。”

    二十中威名之大,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进去的人不是天才也快接近天才了,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走后门进来的。

    很显然许溺太高看他了,以为他是凭真材实料进去。

    薛溢辉沉默了一会儿:“成绩好的话,学校也不至于让我转学。”

    许溺看了看他,笑了笑,没再继续问。

    “这边走。”许溺指了指一条小巷,安慰他似的又说了一句,“其实二中也挺好的。”

    薛溢辉跟在他旁边没出声。

    来之前他就听说过二中的威名,说这里什么人都有,盖世渣男有,混世垃圾也有。

    聚集在这里的人很大一批都是抱着“想学就学不学拉倒”的心态,殷永梅特地让他转学到这个地方的用意他摸不清。

    可能是像老爸安慰他所说的“在艰苦的环境里会有不一样的经历”,还是间接放弃了他。

    许溺突然问:“你是一个人来的?”

    “啊?”薛溢辉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转学过来的,父母没跟来?”许溺问。

    “嗯。”薛溢辉愣了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许溺似乎明白了,没再说话。

    东一拐西一拐,薛溢辉也不知道拐进哪儿了,狭窄的小巷两边开始出现各种奇怪怪的小餐馆,没多干净,但看着比之前那条大街热闹得多。

    “你们这儿还有个美食街呢?”薛溢辉左右看了看,挺稀奇。

    “美食街倒也算不上,也就晚上摆点儿摊,平时没什么人愿意来的,这一片都是私宅,大家都认识,开饭馆也就图个热闹。”烧烤店老板站在门口抽烟,许溺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哦。”薛溢辉说。

    又没走几步许溺就停下来了,一脚跨进右边一眼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不简单的小门里,小门两侧是俩快满了的垃圾桶,他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

    门里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面一股不知道是什么鬼的气味扑面而来,加杂着鸭杂鸭肚鸭血的油腻腻暖气。

    从门帘边开始就挤满了客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薛溢辉和许溺一进去,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举酒喷飞着唾沫。

    空气中间都弥漫着浑浊。

    许溺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薛溢辉的不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对服务员说:“一碗牛肉面……你吃什么,我请你。”

    薛溢辉微微皱着眉:“……一样的吧。”

    “好,来两碗。”许溺付了钱往靠角落的一桌坐下来开始玩手机。

    薛溢辉走过去看了两眼,顿住了。

    椅子上有些脏兮兮的油泥,就连桌子底下也有,踏两下还能感觉到脚底黏糊糊的,他有些不能忍受,抽了几张餐巾纸连擦带摸好几个来回才敢坐下去。

    “你有洁癖啊?”许溺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

    薛溢辉把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又艰难地把垃圾桶往里面踢了踢:“还……好吧。”

    许溺没说话,他举起手机侧身,突然“咔嚓”来了一下。

    薛溢辉等反应过来许溺把他也拍进去的时候,许溺已经把手机放了下来。

    “自拍。”许溺放下手机一脸淡定,低头咔哒咔哒打字,“要不要看看,挺帅的。”

    “你这自拍连我一起拍进去了吧。”薛溢辉瞪着他,有点无语。

    “嗯呢。”许溺看着他笑了笑,语气相当欠抽,他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看看?”

    薛溢辉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下雨天,不寂寞[太阳]

    配图是刚才看起来有些傻的自拍。

    照片里离镜头最近的是许溺,就露了一只大眼睛,左上角的自己一脸茫然地瞥着镜头,表情略微有点呆,有点像好朋友之间那种专门搞怪的自拍……

    可他发了朋友圈。

    “有意思吗……”薛溢辉不在意别人拍他,但还是叹了口气。

    “一个人拍才没意思,”许溺站起来走到后边,又很快走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碗面,“给。”

    “……谢谢。”薛溢辉接过面吸了一口。

    这店看着虽小,牛肉面的分量给得倒是挺足,不像之前在s市的时候一碗牛肉面里的牛肉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三片儿,面也很劲道,还挺好吃。

    起初在家里他还没怎么感觉饿,现在闻着面香肉香食欲一下子来了,吸面戏得比许溺还起劲,吸溜吸溜仿佛肚子空了好几天。

    在这个过程中,许溺还跑去对面买了几串烧烤回来。

    薛溢辉放下筷子的时候,许溺也吃的差不多了,之前自己一直病着外加上心情糟到透顶,转学到这座城市后他就一直没怎么吃好过,这一顿热乎的吃得他也忘了自己现在是在什么环境下。

    果然,有些东西还是要在饭桌上解决,吃一顿,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很满足。

    “饱了吗?”许溺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薛溢辉。

    “嗯,”薛溢辉吃得暖烘烘的,全身都是很舒服的暖意,“谢谢。”

    “哎,”许溺突然笑了,“你复读机啊,我做什么都是谢谢。”

    “那以后我不客气了啊。”薛溢辉笑着说。

    “心情好点儿了吗?”许溺问。

    薛溢辉愣了愣,被他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没心情不好。”

    “是吗?”许溺懒懒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