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鸣看了一眼仍紧闭着眼睛的徐念初,心里虽然放心不下,但荣白在守着,总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去一边先用饭了。

    荣白盯着徐念初的脸,脑海中浮现起对方清醒前说过的话。

    “你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不管你,但是,偏偏就是那个人的儿子……”这是徐念初当初的原话。

    院长和晏沢的父亲之间,到底会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院长的那条伤腿,以及孤身一人在孤儿院里避世的原因,居然会是晏沢的父亲,所谓的晏家掌门人导致的吗?

    不然院长也不会看见晏沢和鸣哥一起……的新闻,怎么会那么激动,甚至说出那样的话。

    事件的疑点太多,荣白虽然好奇,但也只能等院长醒来再慢慢问了。

    晚上的病房很安静,际鸣靠着一旁狭窄的折叠床上睡着了,荣白则守在院长的病床前。

    借着手机的光,荣白侧过头,看向际鸣在黑夜中显得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来回辗转的办各种手续,际鸣实在是疲惫了,沾床后很快就睡着了,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身边就是两个最重要的人,荣白觉得心里很满足。

    他想,只要院长的病情不再复发,自己都已经规划好了,以后就在h市的近郊买一套舒适的别墅,让院长和鸣哥都一起住过去。

    至于那所小小的孤儿院,他现在手里也有足够的钱财去支撑了。

    鸣哥不用再那么操心劳力,也不用再给那个晏沢卖命,牵扯进那些豪门的破事里面了……

    正当荣白畅想着接下来的生活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喂,您好,请问你是邱明伟先生的儿子吗?”

    荣白一皱眉,“算是吧,他怎么了?”

    “请节哀,你的父亲被你的继母宋丽在公司杀害了,今天晚上九点半发生的案件,您现在能过来吗,我们……”

    对方的话让荣白一时间惊愕在原处,公职人员简单地阐述了大概情况后,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邱明伟……居然被宋丽杀了?

    他心里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多高兴,只是觉得很意外。

    他没想到宋丽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没想到邱明伟会走得这么突然。

    这的确太戏剧化了,邱明伟居然死得那么荒唐?

    明明是心里期待已久的夙愿,但是荣白却没有太多的感觉,虽然他对邱明伟这个父亲恶感远大于好感,但是也并没有想让对方现在就去死。

    顾不上理清复杂的思绪,荣白站起身,将手机放回兜里,又轻轻拍醒了际鸣。

    “鸣哥,我有些急事,要先处理一下。”

    际鸣睡得不深,很快就醒来了,“好,那你快去吧。”

    “嗯,其实——”荣白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终究没有把自己认为父亲的事情告诉对方。

    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现在也不是适合长篇大论解释这些的时候,“我很快就回来。”

    际鸣点头。

    荣白边走出医院边打车,很快就赶到了邱明伟所在的那家医院。

    “你就是死者家属吗?”医生问。

    耳朵听闻和亲眼见到终究是两码事,当真正看到病床上躺着的邱明伟时,荣白内心还是微颤了一下。

    邱明伟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是脸部的伤口狰狞地没法看,最致命的伤处是左侧太阳穴,那里都已经凹陷下去了,可见宋丽下手的疯狂和不留情。

    “请节哀。”

    身边的人见荣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为他被悲伤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荣白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了。

    之后,荣白去见了宋丽,对方已经被当场被警方羁押带走,人证物证俱在,宋丽没有解释抵赖的余地。

    见到荣白后,宋丽本来恹恹的情绪陡然拔高了。

    “你这个野种,来看我笑话的是吗?”她语气癫狂,审讯椅被她的动作带的框框作响,手里的镣铐发出脆响。

    “肃静!”旁边的公职人员严肃道。

    “宋丽,你在我家锦衣玉食这么多年,过着和二十年前天上地下的日子,是不是已经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东西,原本就属于你?”荣白看着她,面色嘲讽。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我告诉你,就算邱明伟把你认回来了也没用,公司是诚诚的,我家的一分一毫,都跟你没关系,你就是个野种,什么都不配!”宋丽狠狠道。

    “你真不知道,邱明伟手里的一切,都是从我母亲手里夺走的吗?很可惜,这个家里的一分一毫,本来都跟你没关系,不过你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好律师,尽量让你免除死刑,在牢狱里面待上一辈子。”

    “至于诚诚,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的弟弟,我会供他上大学,但以后的日子,就全靠他自己喽,毕竟这个家姓荣,不姓邱。”

    说完,荣白对着旁边的供职于人点头示意,从容地离开了。

    身后传来宋丽撕心裂肺地尖叫。

    “野种,你休想夺走我儿子的东西,都是诚诚的!放我出去,我可是邱太太,有的是钱,你们这些人辛苦一辈子都买不起我一个包呢,哈哈哈哈……”

    “放我出去,你这个小野种!”

    离开警局的路上,荣白想起了自己那早亡的母亲,荣秀。

    荣白心想,要是当年母亲再强硬一点,哪怕就是学着尝试管理公司的事情,会不会事情就会不一样,起码有了可以傍身的能力,也不至于带着年幼的自己孤苦无依,却只能看着渣男和小三幸福美满,将本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拱手送人了。

    这绝对不是外祖父想看到的局面。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无法转圜,时间也过去了这么多年,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起码,他把属于荣家的一切都拿回来了……

    “你最近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你和林毓订婚的日子。”

    辛倩来到晏沢的公寓,对他这样说道。

    “订婚?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晏沢恼火地问。

    他就知道辛倩这样派人看守着他,不可能没有什么动作,但突然冒出来说他就要和林毓订婚,晏沢觉得荒谬又可笑。

    “不需要你同意,我只是告知你而已。”辛倩平静地说。

    “我是活在什么封建社会吗,现在可不流行什么强买强卖吧?”晏沢嗤笑不已。

    “我已经把你和林毓即将订婚的消息发布了出去,你不要让我们晏家也跟着你蒙羞。”辛倩无视了他的讽刺和拒绝。

    晏沢闻言,心中的怒火更甚。

    本来被平白无故关了这么些天,已经是他的底线,没想到辛倩居然就出了这么一个大招,可真是给了他好大的一个“惊喜”呢!

    “发布就发布,随便那些人怎么说,也随便股价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难道是你操控的棋子,你让我下一步落在哪儿我就落在哪儿?”晏沢低吼道。

    辛倩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潭死水,幽深寂静。

    “他叫际鸣,对吧?”

    晏沢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问他做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自然不会伤害你,但是一个小小的保镖,我对付的方法还是很多的。”

    “你要是为了一个男人执迷不悟,那我只好帮你,斩断这段不该存在的孽缘了……”

    就像当年那样,如何让一个毫无身份可言的年轻人,堕入深渊,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当年的晏鸿,也是和一个贱人纠缠不清,但是那人现在沦落到了什么地步,又面临着怎样悲惨的命运,自然不在辛倩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的晏沢,或许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小沢,我只希望,你不要像你父亲那样,好吗?”

    辛倩突然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和放才的狠厉面貌判若两人。

    听见辛倩的这番话,晏沢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来。

    不要像他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晏沢将心底的疑问道出口,辛倩就出去了,在离开他的公寓前还对门口的人说了句,“接着看好他,明白吗。”

    晏沢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他的心成了一团乱麻,又痛恨自己的无能。

    空荡荡的胃部又开始灼痛起来,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是寻求慰藉的幼年动物,但却找不到可以依赖的对象。

    际鸣……

    他好想他。

    徐念初术后恢复得不错,住院观察了一个多礼拜后,就能回家疗养了。

    “还好发现得早,还是良性肿瘤,院长您肯定可以活得长长久久的!”荣白搀扶着徐念初,笑着说。

    为了做手术,徐念初的头发被剃光了,担心他会着凉,际鸣给他买了顶厚厚的绒帽戴着。

    徐念初温和一笑,眼角的细丝也挡不住清俊的容貌,“我哪里有什么长长久久,你们这些年轻人过得好就行了。”

    “您别这么说。”际鸣沉声道。

    二人护送着徐念初上了车,回了那座偏僻的小院。

    孩子们好一段时间没看见院长,见到他回来,纷纷很惊喜。

    “院长,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一个腿有些跛的小女孩跌跌撞撞跑过来,就要撞进徐念初怀里。

    荣白眼疾手快地把那孩子拉住,弯下腰对她说:“苗苗,院长刚做了手术,不能撞到他哦!”

    “哦!院长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做游戏!”

    苗苗小心地过去抱着徐念初的腿,期待地说,语气奶奶的。

    徐念初摸了摸她的头,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棒棒糖,递给她,“好啊,去玩吧。”

    小女孩开心地拿着棒棒糖蹦跶着跑开了。

    徐念初看着这些孩子,他们都是被父母遗弃的,绝大部分孩子都是身体原因才被抛弃,他把他们捡了回来,给了他们第二条命,教他们识字,带他们做游戏,尽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些孩子提供一个快乐的童年。

    曾经的他也很想一死了知,在面对大众唾弃、失去工作、唯一的亲人离世,自己又遭遇车祸,几乎残了一条腿的重重打击下,徐念初想过最多的,就是死。

    是前一任院长把他从火车轨道里拖了上来,救下了他。

    在这些孩子身上,徐念初才找到活着的意义。

    看到他们脸上的无忧无虑的笑脸,即使这些孩子不少身体残疾,但他们依然很快乐。

    太阳出来了,虽然气温依然不高,但是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