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奉峦仰着头问:“那可以分一个给外公吗?”

    田恬:“……小子你动作真快啊,这么一会儿,外公也搞到了。”

    赵阑正在门边挂端午草药,是李姐买来的,有艾草、菖蒲、石榴花,拿利剑似的菖蒲叶捆扎成一束,味道清苦幽香,挂起来可以驱蚊虫,还寓意着招百福、驱晦气。

    他正好听到田恬的话,皱着眉、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哼,装什么装,难道不是你悄悄教的?好手段,拿小孩当工具人。我可真瞧不上。”

    李确在一旁哄他:“赵叔叔,别生气了,你不生气,我就答应叫你爸爸。”

    赵阑:“……”

    “我可真瞧不上。”田恬摇着头出门了。

    走了几步,发现苏聿容跟着他,“你在家吹空调,我自己去拿。”

    苏聿容摇头:“不想看赵阑装腔作势。”

    穿过小区,到驿站拿到快递,确实好大一箱东西,还挺沉,不知道装的什么。田恬正要抬起来,苏聿容说:“我来拿。”

    田恬:“我来拿。”

    苏聿容:“我拿。”

    田恬:“我拿,干体力活是我的爱好。”

    苏聿容:“听不懂话?我拿。”

    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就在菜鸟门口争快递,引得周围人侧目。田恬是永远争不赢苏聿容的,他说:“好吧好吧,你拿。”

    苏聿容把箱子抬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寄件人姓名。他把箱子往田恬身上一推,“自己拿。”转身走了。

    田恬:?

    全程偷看帅哥的驿站小妹儿:???

    田恬赶紧抬着箱子跟上,“怎么了?热着了?吃不吃冰棍?喝不喝冷饮?”

    看来不用,因为苏聿容看过来的眼神就是冰棍、就是冷饮,大夏天吃上一记就能凉到直肠。

    “你和钟步离还没断?他还给你父母寄东西,你们关系真不错。”

    田恬看了眼快递单,还真是钟步离寄给老田的,他想了想,明白了。

    前阵子收了钟步离很多水果,田恬送了不少到父母这边,所以快到端午,朱丽珍提醒他:“给你那个送水果的朋友,小钟,寄点我包的粽子吧。你把地址给我,我从这边直接寄走。”

    老田这个人,对快递的理解还停留在若干年前邮政局的时代,总觉得寄个东西不填邮政编码、不填真实姓名、不填完整地址,就一定会寄掉。田恬不止一次叫他取个艺名来收发快递,比如李姐叫“琉璃樱雪魅洛鸢”,虽然每次帮她拿快递,看到这个名字都想打她。

    但老田不听,还是认真写上大名,寄件地址具体到了门牌号,还用信纸写上“敬赠田恬挚友钟步离先生”,塞信封里,随粽子一起寄过去。

    钟步离收到后,很容易就猜到是田恬长辈寄的,顺着地址又寄了箱东西回礼。

    穿行在小区星星点点的树荫底下,田恬对苏聿容说:“什么断不断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普通朋友。他那个人就是太客气,又爱显大方。”

    苏聿容没吭声,兀自径直朝前面走,他记性倒好,走过的路一遍就记住了,一个人在前三拐两拐就不见了。

    第46章 爸爸我们在学习!

    田恬满头大汗把大箱子搬上楼时,苏聿容已经坐沙发上开始泡茶了。老田坐他对面。此时做饭的接力棒已经彻底交到了赵阑和李姐手上——朱丽珍专心带两娃、老田严肃看泡茶。

    表情真挺严肃的,给苏聿容科普他那套茶具的文化底蕴。听得田恬满头黑线:住口吧老田,人家家里的底蕴是能当得起“墨香狼毫”这种表字的啊,你那茶具再埋一百年也没有底蕴好吗。

    无论老田吹什么,苏聿容都接得住,化牛逼为一种更高级的牛逼。但老田的茶具毕竟非常有限,苏聿容只能用一只家用不锈钢烧水壶表演茶艺。田恬放下箱子走过去欣赏。

    茶泡好,苏聿容给老田倒了一杯,茶汤嫩黄清凉,香气袅袅。田恬口干舌燥,用眼神向苏聿容讨要,结果他不理他。

    “如何?”

    “好茶!”

    田恬:……你俩装够了吗。

    老田品了五六杯,忽然觉得不对,“这不是我的茶叶吧??”

    田恬服了,指着一旁明前龙井的包装盒说:“是苏总带来的吧。”

    苏聿容:“一点薄礼。”

    老田拿起茶叶盒子看了下,顺带看了看苏聿容带来的另外几个盒子,眉头跳了又跳……

    他看了田恬一眼,想说什么,到底不好说出口。

    正好一旁两个孩子吵着要拆快递,朱丽珍拿了小刀把钟步离的快递打开,面上一张便签,写着“敬赠田恬亲长”,七七八八放了满满一箱农副产品。

    住城市里的老年人对农副产品有天然的兴趣,朱丽珍和孩子们翻看了一遍,对老田说:“有新出的花生呢,正好吃过饭我们煮点鲜花生吃。”

    老田笑答:“好。”

    这下就更显得苏聿容的礼物让人有压力了。田恬左右瞧了一眼,坐到苏聿容旁边,趁人不注意用他喝过的茶杯倒茶喝。

    “好茶!”

    赵阑凑过来拿抽纸,正好听见了,“说你自己?”又指一指钟步离的快递,“茶杯养鱼大师,你养殖技术是真的不错,哼。”

    “废什么话,去做你的饭!”

    “赵阑嘴真贱,满嘴跑火车。”

    “他说得不对么。”苏聿容站起身出门去楼下抽支烟。

    田恬自然跟着下去,还拿了把老田的大蒲扇。

    苏聿容站黄角兰树荫下抽烟,田恬就给他打扇子,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田恬突然想起几句小时候的顺口溜。

    就用方言念了出来:“我给小姐打扇,小姐说我能干,我说小姐妖精妖怪。”

    苏聿容听了若有似无地笑了下,“每天早上起来,到底是谁妖精妖怪?”

    “我。你天生丽质,不用打扮。”

    田恬在一旁给苏聿容猛打扇,苏聿容一支烟没抽几口,气也没生上两分钟,被风势吹着燃尽了。

    “你真是……故意的吧,没见过别人抽烟还在一边扇风的。”

    苏聿容只拿了一支烟下来,抽完了就没事可干了,田恬哄着他说:“我哪儿配养鱼啊,我普普通通,又不像你这样么优秀。上去吧,该吃饭了。”

    原材料是朱丽珍和老田一大早起来备好的,赵阑下锅炒的,李姐给他打下手。居然味道很不错,赵阑不愧是初步通过了男德考核的人。

    老田开了他最好的酒,一瓶陈年的茅台,李姐馋得嘶哈嘶哈,赵阑说:“你喝吧,我不喝,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李姐笑嘻嘻地说:“多谢阑哥。”

    老田挨着倒,朱丽珍优先,接着李姐、苏聿容、田恬。

    田恬摆摆手:“爸爸,我不喝。”

    苏聿容慢慢说:“你想喝就喝,我叫代驾,不用你开。”

    老田:“对,小酌怡情,你几个朋友在,你不陪几杯?”

    一顿饭宾主尽欢,老田和朱丽珍尤其高兴,年纪大了就喜欢被小辈簇拥着,何况今天还有小小辈。苏奉峦喊“外公外婆”,听到他们耳里就跟“吾皇万岁”似的,欢喜得发癫。

    饭后,赵阑和李姐坐了会儿就带着李确撤退了,田恬本来也想走,怕苏聿容呆久了觉得无聊。但苏奉峦死活不肯走,闹得厉害。

    朱丽珍:“要不,小苏再和田恬多玩会儿,我们带着小峦逛逛公园?”

    田恬也说:“苏总,要是下午没事,就在我家玩吧。喝了酒,去楼上睡会儿,公园就在旁边,我爸妈带小峦去没问题。”

    苏聿容就说:“好。”

    朱丽珍三人以及田妹一起出门去了,看背影高兴得像三个孩子,真是也不怕热的。

    他们走了,田恬说:“上楼吧?”

    初夏午后,薄酒薄汗,阳光和蝉鸣催人疲懒。楼上有一间空客房,但田恬把苏聿容带进自己房间。苏聿容坐在小书桌前看玻璃桌面下压的照片,都是很小很小的田恬,其中一张用金粉写着“七月初七田恬九岁留念”。

    七月初七?这日子生得巧。距离现在也不远了。

    田恬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倒在床上,陈旧的小床不堪重负地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但他们是不怕的,现在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

    老小区自有一番风味,不像公寓浮躁市侩,又不像别墅疏离冷漠,一段段若有似无的说话声与吆喝声攀上楼来、跃进窗来,在闲散人的耳边催眠。

    ——磨剪刀,磨菜刀!

    ——陈三儿!快回来吃晌午!

    ——叮叮当,叮叮当,卖麻糖!麻糖吃了得健康!

    还有小姑娘跳皮筋的声音——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田恬想亲他,把他往自己身上拉,但苏聿容却始终撑着手臂,不肯贴过去。

    “给我亲一口,放心吧,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聿容眯眼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把他推开,“会压到我的花……”

    “哦。”

    “困了,睡会儿。”

    “我跟你一块儿挤着睡。我去反锁门。”

    “嗯。拉下窗帘。”

    “好嘞!”

    田恬和苏聿容在一米五的小床上手脚交缠,睡得天昏地暗、十分香甜。

    幸好反锁了门。

    朱丽珍他们回来以后,听到房子里一片安静,以为他们两个出门了。老田打算从田恬房间里找点可玩儿的给苏奉峦,径直上楼开门。

    “嗯?门坏了?”老田使劲抖了抖门,以为哪儿卡住了,考虑要不要上脚踹。

    哐哐的声音把苏聿容吵醒了,他没睁眼,轻轻捅了捅臂弯里的田恬,“喂,你爸开门呢。”

    “唔……嗯,啊?”

    “不想现在出柜就快起来。”

    田恬一下子惊醒了,弹起来喊:“爸!我在房间里!”

    老田诧异地说:“你在啊,我以为你出去了呢。锁门干什么?”

    “……没干什么,学、学习!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