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澈又神秘

    在贝加尔湖畔

    ……

    弹完,苏聿容回头看他,他们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傻傻微笑,像一对不怎么聪明的小孩。

    “好听吗?”

    “好听。聿容,可以再弹一支吗?”

    苏聿容拿手机翻曲谱,考虑了好一会儿。趁这功夫田恬摸了一支薄荷烟,点燃,含在嘴里,又撕了一张b5笔记本摆在床头接烟灰。

    他抽了两口,掸掸灰,送到苏聿容唇间,苏聿容被烟熏眯了眼睛,就着他的手抽了两口,吐出一片轻烟。

    苏聿容躲在烟雾背后看着低头抽烟的那个人。他侧躺在床上,支着头、垂着眼,穿着一件宽松短袖,旧的、皱的。

    苏聿容忽然想到一首很老的歌。

    前奏响起,田恬夹着烟凝神细听,很陌生,是一首从没听过的歌。

    (un corpo e un''anima——wess& dorighezzi 歌名译为:一体一魂)

    cosi non so tenerti il musose se mi stringi tu

    如果你不放开我,我就不知道你生气了

    mi sciolgo nel tuo io ei nervi non ho piu

    我在你的怀抱中融化,不复紧张

    e non ci lasceremo mai

    我们永不分离

    abbiamo troppe cose insieme

    我们心意相通

    se ci arrabbiamo poi

    如果我们吵架了

    ci ritroviamo poi

    很快又会和好

    un corpo e un''anima

    你我一体一魂

    le stesse cose che moi tu

    你想要的东西

    le voglio io e questo è amore

    同我想要的一样。这就是爱

    anche stasera noi

    今晚也一样

    noi siamo piu che mai

    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

    un corpo e un''anima

    一体一魂

    ……

    田恬听入了神,被燃尽的烟烫到了手指,迟迟惊醒,他默默把烟头扔进一只水杯里。

    “老大,这歌叫什么?什么语言?法语?德语?唱的什么?”

    苏聿容背对着他,没有回答,片刻后说:“我去上厕所。”

    然后径直站起身,下了楼。

    苏聿容锁上卫生间的门,双手撑着盥洗台默然无语。他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一对泛红的眼眶。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他没想过。所谓的爱情,竟是一件如此酷烈灼热的东西。能把人烧得热血沸腾、烧得热泪盈眶、烧得失魂落魄、烧得尸骨无存。

    举凡深爱过的人,无一例外将永远破碎。从今以后,恐怕再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苏聿容。

    爱情是稀缺品。否则世人不会轮番喋喋不休地、连篇累牍地歌颂它。假使它似一抔荒土一样易得,它便一文不值。

    苏聿容曾经渴望过,在他青春年少的时候,他热情的目光向外张望,却一直没有等来那个人。他意识到:我这样的人,也许要孤独一生。

    如今在他望门投止的时候,那个等待了很久的人好像出现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当他唱出那句“你我一体一魂”时,他的身体像一件剧烈震荡的容器,想要裂开,想把灵魂交给别人。

    这种想法太强烈,如果得不到“大于等于”的反馈,他可能会粉身碎骨。

    “告诉我,你是否和我一样?”

    “聿容?你不舒服吗?”外面的人轻轻敲了敲浴室门。

    苏聿容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看似冷静平和。他打开门,淡淡地说:“没事。困了,上去睡吧。”

    田恬仔细看了看苏聿容的脸,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但他刚刚莫名感觉心慌悸动,忍不住下来找他。

    也许是因为那首听不懂的歌令他困扰,尽管听不懂,但他听到了苏聿容歌声中复杂难辨的感情。

    他唱这首歌时很沉默,像在把巨大的心事往里咽。

    “告诉我,你的心事是什么?”

    田恬没问出口,他知道苏聿容不会回答他。一前一后上楼,田恬又问:“刚才那首歌中文名叫什么?”

    “《赛龙舟》。”

    田恬噗嗤一下笑出来,说:“老大,这个不好笑哈。”

    作者有话说:

    原谅我咯噔矫情。听着《一体一魂》写完这章,自我感动了,不为别的,就为爱情。

    希望每个人都遇到与你一体一魂的人。

    如果生活中没有,也一定在故事里遇见爱情。这是写故事的人们写故事的理由。

    第50章 是我的漂亮宝贝。

    假期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

    田恬要去超市买菜,苏聿容破天荒地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之前他听到“逛公园”“逛超市”之类的词就会皱眉。

    田恬:“外面怪热,你就在家吧,我很快回来。要给你带什么?”

    苏聿容把办公电脑一合,去换了一件领子高的棉麻休闲衬衫,拿起了车钥匙。“走吧。”

    “等等,我拿两个购物袋。”

    车上照例一股端午香囊香味,比之前淡了些,但还是明显盖过了车上原来车载香氛的味道。苏聿容侧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折叠购物袋,它们被收纳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表面印着小狗头像。

    还挺可爱的。苏聿容心想。

    到了超市,田恬推购物车挑东西,苏聿容不近不远地跟着,看他买菜买肉买面包。早上起床之后,田恬似乎是琢磨了一会儿菜谱,好像还提过一嘴,今天他要尝试一下农家小炒肉。

    这个超市很大,东西齐全,还经常推出一些平时难见的东西,比如云南的芭蕉花、贵州地道的辣椒面、川南出口的妃子笑、高原野生的见手青,朱丽珍一家三口都喜欢来这里逛,时不时能获得一些探险般的惊喜。今天又叫田恬发现了一样新鲜玩意儿——其实也不新鲜,就是没想到这也能卖。

    田恬兴奋地原地起跳,笑得像发现了宝物,“聿容,看,有卖米汤。”生鲜柜台上摆着一排鲜豆浆,各种口味都有,还有几瓶雪白的米汤。

    “嗯,喝的吗?”

    “喝,也能做菜,这个煮菜贼好吃。我拿两个。”

    田恬怕苏聿容不耐烦,速战速决买完东西,用了不到半小时。动作很快,像有鬼在催命。

    直到回到公寓,苏聿容都没有品咂出“逛超市”三个字的味道。他洗了手,悻悻地坐回电脑前,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做饭声继续加班。

    划掉四项待办后,苏聿容站起来活动休息。所谓休息,就是去看看田恬在做什么,他好像根本没有第二选择。

    他在切煮好的猪肉,肉是半肥半瘦形状不太规则的,他东瞧一眼、西瞧一眼,找了个地方下刀。肉墩子晃来晃去不听使唤,他切出来的肉片各有各的几何形状,粗略一看,有正方形、三角形、梯形、平行四边形,还有条状和莫名其妙的坨状。

    笨蛋。

    但是好笑。

    田恬听见笑声歪头一看,“笑什么?这个好难切。”

    “嗯。对笨蛋来说应该是。”

    “是是是,我是笨蛋,你是聪明蛋。”

    这人认怂的时候,好像没有自尊心一样。苏聿容想起来又问:“你说米汤煮菜好吃,怎么煮?”

    “正要煮,你过来看。”

    苏聿容就走到他身后,看见刚煮过肉的汤锅里,有少量浓缩的肉汤,田恬把两瓶米汤倒进去,又添了点水。烧开后,他把切好的土豆、小南瓜、大白豆、茄子放进汤里煮。不多会儿,锅里散发出香味,那味道和蔬菜寡淡的香味的不同,混合着肉香和淡淡的米香。

    “好香,跟谁学的?”

    “我妈妈这样煮的。小时候住县城里,那时家里没有电饭煲,大多数家庭还用甑子蒸沥米饭吃,沥出来的米汤,用来煮肉、煮番茄蛋汤、青菜、南瓜,都好吃。一会儿你尝尝,你不是爱吃蔬菜嘛。”

    田恬喜欢讲他家里的事情,苏聿容听了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就好吃。”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他们没再出门,田恬是挺喜欢出门活动的,但苏聿容得工作,他有海量的、做不完的工作。田恬就在家里健健身、看看书、玩玩手机。

    许久没有动静的户外俱乐部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程季彦圈了赵阑,用开玩笑的口吻问他端午假期为什么没有组织活动。

    田恬下意识看了眼苏聿容的手机——没有动静,但他在群里的,多半是蔽群了。

    很快有人冒出来插科打诨,拿赵阑追求李姐的事开玩笑,赵阑也嘻嘻哈哈地说了两句。但程季彦只说了那一句,之后再没发言。

    赵阑甚至在群里圈了程季彦,“银行家,你出赞助,别说户外运动,刀山攀岩、横渡火海,哥们儿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