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我觉得吧,他们有时候说话云山雾罩,的确是意有所指,还有的时候,他们是真的没有信息量,所以就说让人听不懂的车轱辘话。今天给你说的这些恶啊善的,就属于第二种,想刺激刺激你,让你慌,然后自己露出马脚,或者开口自辩,只要你开口了,他就能听出点儿信息量啊。”

    不理解:“所以别理他。”

    不理解:“就算你拿了苏聿容什么东西,那也和工程无关啊,这不是两情相悦嘛。”

    田恬心想,还得是李姐这人精。又一想,他家还真收过苏聿容的东西,茶叶、燕窝、七月第一茬野生松茸……还有价值不菲的腕表和皮带在他的衣柜里。

    不理解:“对了,最近怎么没见那个车来接你了?”

    田恬:“……如果两情不相悦呢?”

    不理解:“……”

    不理解:“那就不好定性了。你咋回事???又被踹了???”

    田恬感觉憋屈。上周天之前,苏聿容填满了他和他的公寓,似乎无处不在。到苏聿容离开,仿佛一夜之间南柯梦醒,无人知晓、了无痕迹。确切知道他们曾在一起过的,大概只有李姐和赵阑,勉为其难还能把楼下便利店的小哥算上。

    午休时间,田恬顶着炎炎烈日回了趟家,把腕表和皮带找出来,给苏聿容寄了回去。隔天苏聿容给他发了个问号,田恬平静地解释说是因为工作关系,他不方便保留。苏聿容就没再回复。

    李姐说高低要请他吃顿饭,给他一点安慰,搞一个“田恬之爱沉痛悼念仪式”。加上赵阑,就他们仨。田恬想着很久没出去玩儿了,管他们搞什么仪式,他亟需新的热闹来麻痹神经。

    李姐找了家能吃火锅的ktv,叫“音乐派对”,打算边吃边喝边唱,还预定了一位包房暖场小王子,说是音乐学院的大学生兼职,唱情歌贼催人泪下。

    也行。田恬接受了李姐的一番苦心,晚上赴约前特意揣了一包纸巾一盒烟,就等着一首情歌一支烟、苦酒入喉心作痛。

    来到约定的地方,推开包间门,眼前的情景疑似地狱图景。红色的氛围灯把包间染得血流成河,茶几正中红油汤锅剧烈翻腾,桌上一圈血肉模糊的菜品,脚下干冰形成的水雾波涛汹涌。

    赵阑看见他进来,咧嘴一笑,冲着开酒的陪唱小王子喊:“别开了,去点歌,给我来一首伤感情歌,就……《失恋阵线联盟》吧。”

    瘦瘦高高的陪唱说:“哥,那个不伤感吧?”

    “你管我呢,我就要唱。再来一首《分手快乐》《他还是不懂》《冰雨》《解脱》《好心分手》《说好的幸福呢》,哎,你看着点吧,把那些喜气洋洋的伤感情歌都来一遍!”

    田恬:“……”

    李姐:“你贱不贱呢。帅哥,给我点一个《爱我别走》,还要一个《我爱他》,丁当的,谢谢!”

    田恬木着脸坐下,下了一些菜进锅里,陪唱很乖觉,主动过来敬他酒,满脸装出来的沉痛:“哥,别太难过,今晚开心一点好吗?”

    田恬忍不住笑了:“谢谢,很难不‘开心’。”

    敬完酒他去立麦那儿唱歌,唱的《冰雨》,唱得特悲情,刘德华的发音也模仿得很像,只是唱到“你就像一个筷子手把我出卖”时,田恬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点来得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你叫jacob是吧?先别‘筷子手’了,来给你筷子,吃点菜再唱。”

    “谢谢哥!”

    jacob下来吃火锅,赵阑拿了瓶啤酒坐到立麦那儿,对着话筒说:“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举杯,是为了沉痛悼念一段感情,我们的好兄弟、田狗同学梅开二度、再度被踹!干杯!下面这首《失恋阵线联盟》我要特别唱给他,希望他早日走出阴霾,变回原来那个快乐的小傻瓜!”

    田恬皱着眉看着他,失恋明明好难过,但是哭不出来。

    赵阑唱歌太难听,唱到一半被李姐嫌弃地切了,换专业选手jacob上去,连唱四首情歌,快把他自己唱哭。田恬就着歌声吃火锅,觉得赵阑贱归贱、李姐闹归闹,愿意哄人高兴的时候就总能哄人高兴。

    田恬涮了一会儿火锅,喝掉半瓶啤酒,jacob尽职尽责地撺掇他一起合唱《好心分手》。

    田恬站起来和他一起唱,和有音乐素养的人合唱是一种享受,田恬根本没工夫体会感情,整首歌都在装腔作势拿捏技巧。唱完jacob 猛夸他唱得好,“哥你真棒!”“谢谢。”

    这时包间门被推开,有人朝里看了几眼,笑道:“还真是你,田恬。”

    来人指了指包间门说:“这门儿隔音不行,我路过,听见里面唱得特好听,多听了两耳朵,越听越耳熟,果然是你啊。”

    屋内几个人都笑着站起来同他打招呼,“钟老板!”“这也能行?”“太巧了,进城来玩儿?”jacob 赶紧把音乐声调到最小。

    “嗯,和人谈事情,这会儿在旁边包间唱歌。你们呢?就你们四个?”

    田恬怕赵阑乱说,便抢着说:“对,随便玩玩儿,进来坐会儿?”

    田恬邀请,钟步离没有不进来的道理,但他没坐,从桌上拿了瓶啤酒打开,和四个人轮流碰过,仰头喝了一半。

    “不坐了,那边是我做东,不好不在。一会儿一起打牌吧,四楼有棋牌室,环境不错。”

    李姐忙问:“打什么牌?”

    钟步离笑道:“那边的要打麻将,你想打扑克也行。”

    李姐:“就打麻将,太久没打,手痒了。”

    “行。”又指一下田恬说:“你也得来,不然人不够。”

    说完提溜着半瓶啤酒走了。

    十一点,众人吃完火锅唱完歌往四楼棋牌室去,雅各布同学也被叫上了,因为钟步离那边八个人,他们这边四个,少一个就要三缺一。

    赵阑对他说:“去,还给你按唱歌的小时费算,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我兄弟都失恋了,0缺1,你好意思再让他3缺1 ?”

    田恬:“……你闭嘴。”

    巧合的是,钟步离那边的八个人里面,居然还有一个田恬和李姐的同事,就是领导安排来接手田恬手里工程管控的那位仁兄,刚从外单位借调完回来的。

    叫李涛,田恬已经跟他打过两回交道,对他没什么特别评价。钟步离私下悄悄告诉田恬,李涛算是他一个远亲,这次来城里就是被李涛喊来谈事情的。具体什么事情钟步离没说,不过后续打牌闲聊的时候提了几句。

    十二个人打乱了重新组合,钟步离一边说自己牌技很差,一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田恬上家。李涛说工作上要靠田副科不吝赐教,坐到了他对手。雅各布同学晃晃悠悠坐到了他下家,一直拿眼神瞟对面的钟步离。

    不知道为什么,田恬感觉这桌子人除了自己都各怀鬼胎。

    第58章 收摊吧,我困了。

    李姐和赵阑被他们强行拆开了,说是打牌最怕夫妻档,他俩一人一桌喊得鸡犬不宁,ktv完全没把他们的嗓子唱废,摸一手牌从酝酿到出手到搓牌到决定是打是留,嘴里能吟哦完一曲京剧,脸上再配合表演完一套川剧。打个麻将打出了戏剧大舞台的感觉。

    得亏今天刚好十二个,没有闲着看牌的人,不然加上讨论互动或者买马还能更闹。

    在李姐雄浑的“清一色自摸逮两家带一个根儿”的吼声中,田恬默默完成了清一色自摸三家带三个根的大满贯动作。

    田恬轻声说:“自摸。”

    李涛震惊了:“又做成了??我晕我还没缺,钟步离你看你喂的好牌!”

    钟步离笑了下,看着自己的牌面淡淡地说:“不好意思,不太会算牌。”

    李涛拿着一张麻将牌使劲敲桌面:“我看你是太会算了吧!他一个人赢三家!你们在干嘛?!”

    jacob很少打,水平仅限于“会”,这样的人一般颇有新手运,他输得最少。而且输了也无所谓,今天的老板会给他兜底。他打得心不在焉的,全没有先前在ktv的活络劲儿,李涛敲了半天桌子他也没给什么反应。李涛感觉自己在和三清观的三位泥塑天尊打牌。

    李涛去隔壁把赵阑拉起来,强行换了桌子。

    赵阑有点儿看不上他,输点小钱不至于吧。打了两圈赵阑低声问钟步离:“你怎么跟他玩儿?”

    钟步离说:“想找我买香樟、松树和盆景。”又看向田恬:“据说,是你们单位要买。”

    田恬吃惊,低声说:“你还倒腾树?”

    赵阑笑了:“什么‘倒腾’?你同事才要倒腾呢。钟老板有五百亩林场,培育了好多种风景树、行道树和果树,还有地被、灌木、水生植物。合着你还不知道钟老板的主业?”

    田恬还真没想到,他还以为钟老板就经营户外营地,怪不得这一位也是花钱不眨眼的,“厉害厉害……”

    说到这里,田恬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李涛刚从外面回来,就要掺和进基建的事儿,还硬把自己挤走。别的他不清楚,他们所新修的实验楼里外都是光秃秃的,最后肯定要栽树的。世界真小,绕来绕去,居然有荣幸给钟老板也抬了一回轿子。不过看钟步离的态度,他可能也不大瞧得上这点生意。“没什么厉害的,和你们交个朋友而已。”钟步离低声对田恬附耳笑道。

    田恬不禁失笑,好奇地抬头望了李涛一眼,没想到,李涛也正望了过来。这一眼对上,田恬赶紧低头看牌。搞小动作的人自己不心虚,识破别人搞小动作的反倒心虚上了。

    过了会儿钟步离对田恬说:“帮我拿牌,我去放个水。”

    “行。”

    钟步离刚出门,雅各布同学也站起来说要上厕所,请赵阑帮他拿牌。田恬和赵阑顺着长城抓完四个人牌,那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他注意到雅各布脸孔有点发红,像是受了惊似的,提牌的手都在哆嗦。

    田恬关心道:“你是不是困了?玩儿累了不用勉强,我给你打个车送你回学校。”

    他忙摇头说没事。

    赵阑左右看一眼说:“别是老钟你又作了什么孽吧?就这么会儿功夫,你够快的。”

    一句话说得雅各布脸更红,头都不敢抬。钟步离语带警告地说:“张子可以乱打,话不能乱说。”

    说完他慢悠悠拿起手机按了片刻,田恬的手机立即轻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钟步离发来一条消息。

    不离:“我可什么都没干。这人跟上来问我要电话,我说我不喜欢小孩儿。”

    田恬果断回复他:“钟老板,朋友之间不需要解释这个。”

    钟步离一手拿着手机看,另一手摸了张牌,轻轻搓一下直接打了出去。

    他的下家田恬接着打了一张四萬出去,钟步离把它从牌桌上拿走,“割了。”

    过了会儿田恬手机又震一下。

    不离:“不是又分了吗,我还是没有机会?”

    这话多半又是赵阑那个烂嘴告诉他的,打完这一圈,麻将机洗牌的间隙里,田恬才拿起手机回他:“你会遇见适合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这话特别像渣男语录,但田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拒绝就是拒绝,无论如何不会令人愉快。

    钟步离瞅着这条消息,老半天没有动作,赵阑不明所以:“喂!拿牌啊老钟,睡着啦?”

    钟步离慢慢抬眼,不知是对谁说:“算了。”

    赵阑:“啊?什么算了?”

    钟步离:“不玩儿了。收摊吧,我困了。”

    回到公寓时间已近五点,今天周日,夏季天亮得早,天空泛出灰色。在ktv那里喝的酒早就散尽了,田恬这时感觉又疲惫又清醒。他想找点东西当早饭,但翻了一遍冰箱,只有汽水、酒和冰粽子。

    他懒得开火,索性不吃了,喝了两口冰汽水就去洗澡。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格外想念他。喧嚣的后遗症也许叫做落寞,突然之间人群纷纷散尽,最渴望的那个人依然不在身边。

    喝汽水的时候会想起他喝汽水的样子,如何低头选饮料,如何拧瓶盖,如何仰头露出喉结;洗澡的时候会想起同他洗澡的感觉,他们贴着身子,滑腻的沐浴液以及汩动的流水使得肉.体的触感格外玄妙,像是肌肤之间在接一个湿.滑的吻,又像是每一毫厘的自己都在做着接纳他的准备;洗完澡躺到床上更是令人心绪难宁,这里有铺天盖地的苏聿容。

    本来不该晨bo的,但他bo起了,他耷拉着眉眼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苏聿容用过的枕头,那上面有他留下的洗发水香味,田恬把它夹在腿/间又翻身压下……他的下1体与苏聿容的枕头缠磨,很快眼睛变得通红、蓄满泪水,他刻意喘得很乱,想象其中一半是苏聿容的声音——天知道他的喘息声总是能一寸寸炸断他的听觉神经。

    不知道怎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再醒来时看天色发觉已是下午。田恬想拿手机看时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

    他赶紧插上充电器,开机后先随意点了个外卖,等外卖的时间里百无聊赖地在各个软件间切来切去。

    从棋牌室散场后,赵阑和李姐还手牵手去吃了二两牛肉面、一碗绿豆汤,接着换了家有名的小店吃油条和豆腐脑。一直混到天大亮、各路公交车都已发出首班的时间。

    赵阑的妈和李姐的妈意外投缘,这阵子赵阑给四个老人加李确报名了一个暑期旅游团,把他们支到了大西北去看山看水看沙漠,这边就和李姐两人胡天胡地地玩。这两个顽童凑到一起血能折腾,倒也是吃喝拉撒样样投契。

    赵阑吃饱喝足睡得香,一头睡到了下午三点,睡了起来心情美美地发了条朋友圈。他朋友多,点赞评论很快就有了十几条,被众人追捧调侃的快乐还没享受十分钟,居然同时收到苏聿容和田恬的消息。

    苏xh:“把你的朋友圈删了。立马。”

    田恬:“姓赵的,不会拍照就别拍!”

    屁大点事赵阑都能凑出九宫格,其中夹了两张有田恬的照片,一张是他与jacob 站在屏幕面前深情对唱《好心分手》,一张是他和钟步离低头说话咬耳朵——就是在说李涛和香樟的那两句,居然让赵阑抓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