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寒暄着坐到大厅的茶室区域,苏白壶点了茶,有一位穿唐装的先生进来替他们烹茶。一共七个人,边喝茶边叙话。

    长辈们彼此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同座的年轻人。

    苏白壶说:“阿容,文甫是你柳叔叔的外侄,他大伯你应当在新闻中常见到的。”

    姓安的大伯自然也姓安,这个姓不常见,能经常上新闻,苏聿容便知道是哪位了。但是不管怎样,他真是一万个不想看见旁边那张脸,不想跟他挨上一点边。

    苏聿容端起茶杯喝茶,没接话。

    柳姓的长辈笑道:“文甫,阿容是我这位老同学的公子。等等,说起来你两个怕是同岁吧?我记得当年我先去医院看过他,又去你家抱过你。”

    两个长辈替他们序起齿来,一个在年尾,一个在年头,虽然不是同年,但居然没差出一个月去。

    一旁一位金融圈大鳄爽朗地笑道:“真是巧了,两个年轻人又是一样的优秀出色,难得、难得。”

    苏聿容听见这话,脸色止不住地冷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的后槽牙暗地里咬碎。

    点火的几个人不知道自己点了火,而旁边那人却听得正中下怀,故意添风:“您说得没错,是巧,太巧了。我竟然有幸跟苏总有些相似,不胜荣幸。”

    苏聿容把茶杯往青瓷杯托里一放,一声脆响,他没跟安文甫逞口舌之快,只对苏白壶道:“爸爸,先入座吧。”他怕再听到他们拿他跟姓安的比,他会被恶心到直接走人。

    用餐席间主要是几个长辈聊天,但他们的话题很爱带上两个年轻人,他们丝毫不敢因为身份年纪而小看他们,他们才是新生力量,才是社会翘楚,才是时代先锋,事实上,他们很喜欢听到最聪明的年轻人的观察和见解,对他们而言那是很珍贵的视角。

    然而今天他们不可能听到什么聪明的发言,因为席间两个年轻人一个一直沉默不语,一个说话总是东偏西游离题万里。

    苏聿容对桌上的精致菜肴没有一点儿兴趣,干坐着不像话,他只能就着安文甫一句又一句的挑衅下酒。

    这阵子好不容易按压下的不甘心又重新冒出头,灼烧得人反胃。安文甫每一次开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出现在余光中,都让苏聿容感觉无比厌恶,都得浪费他无数涵养来把自己按在座位上。

    或者不是厌恶,准确说是眼红。

    他知道这人在田恬心里应该淡得连影子都没了,可他毕竟拥有过二十出头的田恬全部的天真热烈。

    别人把他们放到一起相提并论令他讨厌,但他自己也会忍不住那么做。田恬从来没说过前男友一个“不”字,苏聿容知道田恬的性格是不会轻易背后说人短的,这本来是个优点,可在这件事上就是苏聿容眼里的缺点。

    “我跟你前任相比,你觉得谁更好?”

    全天下的男男女女好像都逃不过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太蠢了,他拒绝去想,更拒绝问出口。他劝自己往前看,往前看什么没有?他们死了还能葬入双墓。

    酒过三巡,苏聿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没有起身去一旁接,就坐在原位接起来低声讲起电话,很不礼貌,引得苏白壶偏头侧目看他。

    “聿容,陈师送我到家啦。怎么发了张照片就没声了,干嘛去了?”

    苏聿容:“我在外面吃饭。”

    “应酬吗?喝酒没有?”

    “喝了。”

    “大概几点结束?我来接你?陈师回家了。”

    苏白壶的司机在外面等着,他可以坐他的车走,再不济也能叫代驾,苏聿容想了想,说:“我这边人多,我爸也在,你还愿意来接我吗?”

    那边田恬似乎有点犹豫,最后他还是说:“愿意啊,你觉得ok就行。”

    苏聿容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好,一会儿提前给你发消息。”

    约莫十点,苏白壶终于宣布杯中酒喝完就散场,众人都喝得微醺,从阁楼坐电梯直接下到一楼,门口停着一溜车,各人的司机都已候着了。

    一辆很不起眼的li7停靠在一边,驾驶座车窗摇下来,苏聿容看见了田恬,接着他接到田恬的电话,他问:“你左边的是你父亲吗?我用不用过去打个招呼?还是我在车里等你?”

    苏聿容柔声说:“过来。”

    他看着车熄了火,车门打开,他的男朋友侧身拿了样东西,然后朝这边走来。中途他脚步顿了下,也许是才看到最边上的安文甫,但他只顿了一瞬,仍旧从容地走过来。

    走到苏聿容面前,他把手里的保温杯交给他,这是之前给他装过姜茶那个杯子。

    “蜂蜜水,冲得淡,不甜。”

    “好。”

    旁边在进行告别寒暄的人有的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但他们身边常年都围满了人,田恬的出现不足以让他们十分留意关心。除了安文甫。

    他见他径直走向另一个男人,旁若无人。他死死盯着他,牙齿轻轻发颤,他心想:看我一眼,看我一眼,看我一眼,你他妈的看我一眼!!你不能这样……

    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吃。

    苏聿容轻轻拍了拍他父亲的肩,苏白壶转过身来,见到一个英俊健朗的青年。

    “爸爸,这位是田恬。”

    苏白壶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瞬,然后才伸出右手:“你好,幸会。”

    田恬也伸出右手:“您好,久仰。”

    第66章 奇迹甜甜冲冲冲!

    苏聿容坐在副驾,旋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等红灯的时候,田恬侧身看他,问:“宝贝,喝得多不多?”

    “不多。”

    “我有一个问题。”

    苏聿容斜他一眼,“说。”

    “为什么别人喝了酒都是酒臭味,你喝了酒身上是酒香味?”

    “少拍我马屁。”

    “那我用捏的。”说着伸手轻轻掐了一把苏聿容裹着衬衫西裤的后腰。

    苏聿容痒得笑了一下,“无聊。绿灯了,看路。”

    八月初,田恬终于修完了mpa要求的所有学分,这个非全日制研究生专业对发文章不作要求,只要按研究生标准完成论文、答辩和内外审就行。

    每年有两次申请毕业论文答辩的时间,春季一次秋季一次,每个学生只能申请两次。田恬看了下自己的进度,打算慢慢写,等到明年春季再不慌不忙申请答辩,会更加有把握。

    苏聿容听了他的计划也很赞同,让他不必着急,写得好一些站上答辩台自己也有底气。

    “还有,免得我一加班你就在旁边心浮气躁。”

    田恬闻言默默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表现得那么过火。

    “那我去写论文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上班,苏聿容把田恬送到单位门口,看着他解安全带下车。

    田恬:“晚上见宝贝。”

    苏聿容笑道:“如果你愿意,我们中午还能见。”

    “怎么?”

    “你们实验室建设工程一期结束了,前天做了现场验收,不过我没去,你们院长亲自去看了,请我今天过来再开个会。上午十点开到十一点,开完会我等你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好。”

    苏聿容问:“我在哪里等你?”

    田恬说:“都行,你在哪儿开会?”

    “机关综合楼。”

    “那你在综合楼随便找间空会议室休息吧,空调面板在进门的墙上,记得开。”

    “知道了,啰嗦,我还能把自己热到?进去吧,中午见。”

    半上午苏聿容带着人马来开会,计划开一个小时,实际半个小时就开完了,院长牵头的会议,内容很务虚,有点走过场的意思。开完会还带着苏聿容参观了几个与他们建筑行业有关的实验室。

    结束后院长邀请苏聿容一起用餐,这是之前没说好的流程,苏聿容略一犹豫,最后还是拒绝了,“非常抱歉,中午已经和朋友有约,所以……”

    院长一挑眉还未说什么,后面陪同的李涛忽然用调侃的口吻说道:“苏总不会是约的田恬吧?我把他喊过来一起呀!哈哈哈哈哈……”

    没有一个人跟着他笑,李涛自己越笑越尴尬。苏聿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李工是对我和田恬有什么见教吗?”

    此话一出,苏聿容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他中午就是约了田恬,也是亲自下场认证了单位里最近关于他们两的流言蜚语。

    院长也斜斜掠了李涛一眼。没再留苏聿容,亲自把他送下了一楼。

    同样陪同着的田处见李涛居然还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心里真是无语至极。李涛手里的牌其实不错,可惜了自毁长城。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今天这个会完全可以不开,也不是冲着工程或者承安建工去的。领导冲的是苏聿容这个人,冲的是人家的背景资源。

    傻子才会自作聪明跟他呛声。

    田恬这边,早上李姐一到办公室就约他中午去茂业喝咖啡,田恬说已经约了苏聿容吃午饭,他上午在这儿开会呢。

    李姐立马来了劲,她啪啪拍着办公桌吼:“那中午必须请他吃食堂!瞅着人最多的时候进去!给我手牵手!给我互相喂饭!妈的好好遛一遛!让他们都看看!你们可以的!”

    田恬:“……你小点声。”

    王思梦:“哇,劲爆。遛一遛,期待耶。”

    田恬:“遛狗呢你以为。我们出去吃。”

    李姐:“为毛,难道他不愿意跟你手牵手吃食堂?”

    田恬:“……脑子正常的人干不出来这事。”

    李姐捣鼓了一下手机,然后笑嘻嘻把屏幕亮给他看:“他说他愿意。”

    田恬:“……”

    “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微信了……”

    “他主动加的我,可能觉得我是块当侦察兵的料吧。田恬你小子,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别说了我要工作了。”好可怕,没有人想成为八卦女的八卦中心。

    玩笑归玩笑,苏聿容当然不可能去当那种显眼包,中午他索性叫上李姐一起吃饭,王思梦听说了也非要跟着来。现在李姐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很多时候就把他当个乐子人,学着田恬那样淡看各种奇葩。

    一行四人开车去茂业cbd五楼餐厅区,正好是饭点,各家餐厅门口都站了服务生招揽客人,李姐提了川菜、火锅、烤肉、土耳其餐,全被田恬否了。

    李姐:“hello ?”

    田恬停在一家门面比较小的店门口,“吃日料吧。”

    李姐:“hello ?拉面?”

    田恬:“午餐将就吃。你说那些我怕聿容吃了会过敏。”

    李姐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王思梦:“亏了亏了,拉面客单价好低哦。”

    田恬听了也翻白眼:“富二代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