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晏把面包从那真手心里接过来塞回他背篓里,那真不开心的噘着嘴,“可是……哥哥们……饿……”

    见唐安晏态度不肯妥协,那真低头犹豫了一会,抠着手指在思考,最后还是下了很大的勇气一样从里面重新拿出一个面包,讨着商量问,“那……给江琛哥哥……可以吗……”

    唐安晏不回应那真也就真的不主动递给江琛,低着头做错事一样,但手心里捏着的面包还是固执的递到江琛面前。

    江琛直接接了过来,笑着说谢谢小那真,可那真情绪反而被唐安晏给折腾的不开心了,唐安晏去牵他的手也不给牵。

    低着头并排到和江琛一起,不知道说给江琛还是唐安晏,声音里尽是委屈。

    “又凶……那真……面包……那真买……”

    唐安晏去牵他的手,“没凶你。”

    “一个面包……为什么……不能……给……饿肚子……不舒服……不好……小时候……阿玛生病……没人做饭……那真……饿肚子……难受……”

    那真不理解,为什么就一个面包,唐安晏不愿意自己给那几个哥哥们,那真只知道饿肚子不舒服,只知道唐安晏不知道为什么,好坏,让别人饿肚子。

    自己明明有面包的,为什么不能给。

    那真缩着肩膀站在钢梯之上,懵懂的问话和受了委屈又带着固执的眼神回荡在山上,被风一吹,吹散了。

    江琛似乎能理解唐安晏为什么会被那真毫不设防,又为什么为了那真不惜忤逆覃佩,换做是他,也很难会不想把人留在身边养着。

    太乖了。

    唐安晏下了一层台阶,胳膊环住他的腰,态度诚恳的开始道歉,“知道了,是安晏不对,好不好?”

    那真瘪嘴,耸了耸鼻子,软绵绵靠在他怀里说“好。”

    走走停停三个多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顶。

    江琛和贺子钦跟在唐安晏和那真身后,本以为爬完最后一层钢梯就能看到房屋,没想到还要再走一段路。远远的看见了一座土屋,那真开了门,唐安晏跟在他身后进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江琛先进了屋子。

    房间里空间很小,两张床几乎占据了多半的位置,靠里的一张床上有两个枕头,两床平铺在床上的被子。

    此外还有三只羊和一只小点的羊被围在羊圈里。

    贺子钦进来又是一声惊呼,没头没脑的冲唐安晏说了句,“牛逼啊晏子,你晚上都和羊一起睡啊。太神奇了这里。”

    唐安晏没搭理他的话,静了一瞬,一声很弱的“嗯”从唐安晏身边传过来。

    是那真在回答贺子钦的话,看到贺子钦多看了他一眼,那真又补充。

    “253……很乖……晚上……不会……吵到……睡觉……”

    唐安晏把背篓里的菜一一拿出来,放到冰箱里,案板上还提前拿出来几个藕,那真蹲在地上用洗菜盆接了点水清洗藕上面的泥巴,唐安晏把他拉起来让他从旁边等着就行。

    江琛盯着冰箱好奇的问,“怎么弄上来的?不会也是像我们这样爬钢梯把冰箱弄上来吧。”

    唐安晏把那真手指上弄到的泥巴清洗干净,压着嗓子回了声,“嗯。”

    “牛啊。”贺子钦再次发出一声惊呼,“我这爬上来都费劲,他们竟然还能把这么大个物件弄上来。”

    那真也闲不住,唐安晏不让他插手做饭的事情,那真就在橱柜找了几个碗出来,因为家里没来过这么多人,碗不够多,那真翻箱倒柜勉强找出来五个,有的碗边沿还被磕坏好几个口子。

    那真把碗和筷子放到盆里冲洗,唐安晏在一旁切菜。

    藕是做给那真的,招待江琛他们唐安晏就只拿了洋芋出来洗,切成丝,切成片,切成块,煮开拌辣料,普通的一个洋芋可以有多种吃法。

    最后满满当当一桌全是洋芋。

    唐安晏像在自己家一样招待前招待后,那真只负责帮忙打下手,甚至下手唐安晏也不需要,通常是给他放了动画片让他在一边看,等看完唐安晏差不多也做完饭了。

    不光碗不够,甚至吃饭的桌子也小,板凳也少,最后还是找来几个纸箱坐着,一群人挤挤攘攘的围在一个小桌子面前,看着一桌子的土豆盛宴。

    或许是饿急了几个人也不挑了,甚至江琛碰了唐安晏胳膊一下,“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

    最后一道菜是糯米藕,糯米是提前泡好的,刚才买来的藕清洗干净之后往里面塞入泡好的糯米,最后和冰糖红糖红枣一块放到锅里煮一个小时左右。

    唐安晏把糯米藕专门盛到盘子里,放到那真面前,最后再淋上蜂蜜桂花,一盘香甜可口的糯米藕便做好了。

    唐安晏坐在那真身边,用筷子夹了一个到他碗里,“尝尝。剩下的都是你的。”

    第20章

    ================

    一顿饭吃到最后,几个人也许是真的饿坏了还是卖唐安晏面子,变着花样的洋芋几乎被吃空,整张桌子上只有那真还在慢慢的咀嚼嘴里的食物。

    看着只剩自己,那真不好意思的也跟着放下筷子,嘴里没嚼完的正准备整个吞咽下去,唐安晏似乎预料到一样,手心在他后背上下缓缓抚摸,贴着他耳边讲,“不用急,那真慢慢吃,安晏陪你一起。”

    那真低头把盘子里最后三块糯米藕分了两块夹给唐安晏,“安晏……吃……多多的……”

    山上没有住的地方,近点的县城只有昭觉,住宿环境还算好一点。

    一行人打算下了山去昭觉找找有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然后去酒吧或者找个地方泡脚。

    收拾碗筷的时候,江琛在旁边帮着打下手,把摞起来的碗筷放到灶台边的地上,唐安晏半蹲在地上,用海绵球打上洗洁精,把碗筷放到倒了水的盆子里,拿着碗沿着边清洗,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江琛站在灶台边冲他笑,“晏子,你真的变了好多,这些都是小那真教你的?”

    唐安晏刷碗的动作没停,随着江琛的话音落下,往旁边围观贺子钦一群人玩游戏的那真看过去,视线刚瞄到那真的侧脸,那真似有所感一样抬起头,接触到唐安晏的视线之后乖乖的冲他笑了笑。

    “我和他商量好的,一人轮一天,今天正好是我。”

    唐安晏把刷过的碗又一个个重新摞起来,指挥江琛放到旁边破旧的橱柜里,解释,“每天都抢着干的话他不乐意,得和他讲条件,一人一天他才愿意让步。”

    “山上的水太凉了。”洗过碗后,唐安晏的手掌通红,他交叉着手心搓了搓,“烧热水很麻烦,能尽量不用就不用,省着点晚上可以泡脚,那真一天走路太多了。”

    江琛在旁边是一声轻而短的笑声,唐安晏靠在橱柜上,没搭理他这茬,只冲江琛伸手,“手机呢?”

    “嗐,忘车上了,一会下去的时候拿给你吧。对了,你要带着他一起吗?”

    江琛冲那真的方向轻抬下巴,唐安晏蹙着眉,没吭声,看着那真,那真仿佛被贺子钦手机里的游戏迷上,弯着腰伸着脖子去看屏幕上的打斗画面。

    唐安晏其实心里也没谱,按照他了解的那真来看,那真是没办法晚上在外面过夜的,从小到大,每晚睡在山上是他经年不变的习惯,唐安晏不愿意去让那真心里不舒服。

    唐安晏冲那真招手,喊他,“那真。”

    听到唐安晏的呼唤,那真仰着脸乖乖的看过来,小跑着到唐安晏身边,从他面前停下,手指扯上唐安晏衣袖,用那种清澈又无辜的眼神赤裸裸的看唐安晏。

    “安晏……”

    那真小声歪着头喊他的名字。

    唐安晏任他扯着衣袖,斟酌该怎么给他讲道理,“一会你江琛哥哥他们准备下山去昭觉玩,我们那真要不要一起?”

    话落,唐安晏又补充一句,“不想去也没关系,安晏陪着那真。”

    “昭觉……好玩吗……”

    那真疑惑着抬头盯着唐安晏。

    “安晏也没去过,不过那里有可以唱歌的地方,那真想去看看吗?”

    虽然不理解唐安晏说的是什么,那真想了一下,点头,“想的……”

    唐安晏牵起他的手,捏了捏,“可是我们如果去的话,晚上就不能回来了,要从外面睡,我们那真可以吗?”

    从外面睡……不回来……

    那真反复在脑子里思考,被唐安晏牵着的手也往回缩了一下,方才的兴奋好似偃旗息鼓,蔫了下来,低头不安的盯着自己脚尖,弱弱的说。

    “那真……不知道……那真……没有从外面……睡过……阿玛说……天黑……就要回家……所以那真……不在外面……”

    虽然那真情绪并没有第一次唐安晏询问的时候那么激动,但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让唐安晏看着心疼,唐安晏抱了抱他,耐心给他讲,“我们那真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但是安晏想给那真讲,就算在外面睡觉,安晏也会和那真一起,我们还是和平常一样,躺在一张床上,那真身边就是安晏,所以那真不用害怕,安晏会陪着你。”

    那真在唐安晏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四处飘动似乎在挣扎,最后靠在唐安晏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听到唐安晏说会陪着自己,虽然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恐惧,但那真愿意尝试一下,更重要的是,他分明在唐安晏眼里看到了期待,他不愿意拒绝这样子温柔解释的唐安晏。

    “那真……愿意的……下山……和哥哥们一起……”

    那真踮着脚尖趴在唐安晏耳边悄悄讲,“安晏晚上……要记得……亲亲那真……”

    ——

    一群人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江琛走在前面,贺子钦几个人走在中间,唐安晏和那真在最后。

    磨磨蹭蹭又是几个小时,下到山脚的时候,贺子钦扬言再也不想爬一次钢梯了,几个人脚都是软的,站在平地上缓了好久,那真就和唐安晏并排站着等他们。

    星星已经浅浅的露出天际,在广袤无垠的天空坠满人间的思念。

    唐安晏把江琛买来的手机打开,教给那真认识基础的功能。

    “有了手机之后,那真就可以给安晏打电话了,哪怕那真在山上,安晏在山脚,一个电话,那真也能听到安晏的声音。”

    唐安晏把联系人界面打开,“上次那真是不是就用吉吉瓦尔手机给安晏打的电话,现在,那真也走了,那真想安晏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找到安晏了。”

    那真没接手机,甚至哪怕对里面的画面感兴趣也只是抬头认真的盯着唐安晏,手指不安的抠在一起,不理解的问,“是那真……不乖了吗……安晏……又要……走吗……”

    那真抿着嘴唇,受了委屈的执着盯着唐安晏看,“安晏……又不要……那真了吗……”

    唐安晏想,肯定是之前回北京的那一次,还是让那真真的伤到了,现在一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唐安晏一句简单的打电话,都能让那真联想到这上面来。

    唐安晏心底的愧疚随着那真的懂事与懵懂的小声质问而溃不成军,密密麻麻的酸疼混着山间刺骨的冷风钻入骨髓。

    “不会不要你。”

    唐安晏揽着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耳朵解释,“给那真买这个手机,那真放羊的时候,安晏在家里给那真做饭,那真就可以提前给安晏说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想吃什么。”

    “而且这里面还有动画片,那真就可以自己拿着手机看蓝猫了对不对?”

    听到唐安晏这么说,那真情绪好像才稍微平静下来,但手指仍然紧紧抓着唐安晏胸前的衣服,好像怕唐安晏真的会重新坐上车,和上次一样,突然的走,甚至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走吧,回去谁也别笑话谁,可别再让那些兄弟们知道了。”

    贺子钦休息够了,冲旁边几个人喊话,唐安晏被这么一打断,揽着那真的肩往最近的一辆奥迪走,支着下巴喊江琛,“过来开车。”

    去昭觉的路上,唐安晏和那真坐在后排,江琛开车,贺子钦带着其他几个人开另一辆车。

    唐安晏一路上都在教给那真怎么使用手机,没了唐安晏要走的担忧,那真学东西很快,尝试着打开联系人界面,手指点在唐安晏名字上,按下去,把手机对准耳朵。

    “安晏……”

    那真对着话筒小声喊了一声。

    唐安晏对着手机轻轻回答他,“安晏在呢。”

    唐安晏温柔的嗓音经着话筒沿着电流送到那真耳边,那真兴奋的冲着唐安晏笑,“听见了……那真……听见了……”

    唐安晏手机屏幕是先前拍摄的悬崖村钢梯,钢梯上站着一个身影,只留出了一侧的身体,背篓与身后的大山巧妙融合,那是唐安晏第一次看到那真拍摄下的画面,在一起之后,回北京的那段时间,唐安晏被思念折磨的睡不着,最后只敢把这个照片截取了一部分设为桌面背景。

    是这个不敢亮出台面的三分之一画面,承载了唐安晏在北京城十天十夜的思念。愧疚与爱意疯长,最后都融成了北京的风,飘向悬崖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