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搅烂了,又像是要胀破了……

    不,不是像。

    他的肚子就是肿胀起来了,像是揣了一个巨大的瓮,痛得就像下一秒它就会嘭地一声,爆开来。

    好疼!

    好疼啊!

    救命!救命!

    他喊不出来。

    他感觉他的舌头好像也在一点点变僵,变硬,让他根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无望的,捂着自己的肚子打滚,连站起来,走出去找人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在剧烈的痛苦中,他眼前又浮现出当时那个苗女看向他的眼神了。

    冰冷的,看死人的眼神。

    他明白了,他是中了这个苗女的蛊。

    苗女记恨他当时说晏尔的那些话,不知不觉就给他下了蛊。

    他好恨啊!

    在极大的痛苦和怨恨中,陈兴七窍逐渐流出血来,不一会就气绝了。

    下一瞬,有一只金色的小虫蠕动着从他嘴巴里爬了出来,顺着窗棱爬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12章 你就好好受着吧

    夜晚的到来似乎让蛇果花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晏尔容易疲惫是事实,渴睡也是。

    但同样的,他觉轻易醒也是事实。

    所以当他感觉到一丝冰凉落在他脸上时,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啊……”他轻呼了一声,眼神一时有些怔忪,“阿央……”

    “哥哥,好久不见。”

    少年的模样依旧,几年过去,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印记。

    哦,有一点不同。

    他的一头乌黑的绸缎一眼的长发……现在竟然全部成了银白色?!

    染的?

    别说,还挺好看,放在他身上,配合他现在的眼神,莫名有一种病娇感。

    他长着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庞,一直以来也是穿的裙装示人。

    因为他的身世有点复杂。

    黑木寨祖辈定下来的规矩,蛊术向来传女不传子。

    按理来说,身为男孩,觋央是不可能习得蛊术的。

    但他的外婆是个曾经特别有名的黑蛊婆。

    什么叫黑蛊婆呢,就是那种专门害人,让同行乃至同村人都很不齿的蛊婆。

    其实苗女不是个个都会用蛊去害人的,她们成年之时学习蛊术,大多也只是用来自保。

    一般而言,你不惹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下蛊。

    但黑蛊婆不一样,她们因为养的蛊虫很多,而且大多阴毒,如果长时间不放蛊出去觅食,很容易遭到反噬。

    所以黑蛊婆才不管什么规矩良心,三不五时就要放蛊去害一下人。

    黑蛊婆也很看重自己的传承,女儿就是自己的继承者,还怀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会用母体,在母女之间制一种禁蛊,以确保自己晚年快死的时候,女儿能顺利接纳自己所有的蛊虫。

    至于为什么能肯定自己怀的是女儿,那当然也是在备孕的时候有她们特殊的手段。

    但是觋央的母亲就有点离经叛道,一直都很想摆脱掉自己的母亲。

    她暗中和别人相爱,还偷偷怀了觋央,只可惜被黑蛊婆发现,黑蛊婆为了挽救,还是在她怀孕的时候制禁蛊了,只期盼女儿至少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就行。

    她可以绕了女儿私自和没有经过自己同意的男人相爱,还妄想把自己的传承断掉的错误。

    结果孩子生下来之后却没能如黑蛊婆的愿,因为是个男孩。

    然而却也因为黑蛊婆的一意孤行制的禁蛊,觋央生来体内就已经带着蛊毒,要是不修习蛊术,早晚有一天也会被反噬而死。

    男子不可习蛊术,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其中也有女子习蛊比男子更有优势的因素在里面。

    黑蛊婆可以不看重规矩,但是她不能容忍不完美,当下就把还在襁褓里的觋央抱去深山扔蛇窟里了。

    她还可以让女儿生下一个女儿,这一次她一定会牢牢盯着她。

    结果,瞒了好几天也没能瞒过去。

    觋央的母亲得知自己儿子被扔进了深山蛇窟,她爱的人还被黑蛊婆下蛊弄死,当场就疯了。

    疯了一段时间,趁着黑蛊婆信以为真,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她找到了机会决绝自杀了。

    黑蛊婆很老了,唯一的女儿死了。

    她体内的成百数千种蛊虫一旦发现没法再从她身上吸取营养,也没能找到稳定的蛊主,一定会疯狂反噬,让她不得好死。

    黑蛊婆没有办法,抱着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去了深山扔掉觋央的地方。

    就像是奇迹一样。

    觋央没有被蛇咬死吃掉,甚至也没冷死饿死,他活得好好的。

    黑蛊婆把他又带回去了,从此以后把他当成女孩子来养,把他当成自己那些暴虐凶残的蛊虫的宿体和食物……

    黑蛊婆在黑木寨就一直都是被害怕和远离的存在。

    她家出了这许多事,大家都很同情她那个惨死的女儿,同情那个无父无母只因为和一个女人相爱了却被对方那疯母亲害死的男人。

    更同情不被期待出生,还被扔掉差点喂蛇,后来完全变成黑蛊婆放蛊容器的觋央。

    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自然是有。

    但是人类在不断发展,有些规矩也不是说非就容不下一个可怜的孩子。

    族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这件事。

    觋央从小到大被黑蛊婆自欺欺人的当女孩养大,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别。

    后来黑蛊婆听说是老死的,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她住的地方靠近深山,和寨子里的人谁都不亲近,她是怎么死的,只有他身边的觋央才知道了。

    黑蛊婆死后,觋央也没换回男孩子的衣服,一直以来都还是穿着裙子留着长发,大家也都很习惯。

    觋央小时候毕竟只是个小孩,还是会四处跑,和寨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从小就和他们结下了友谊。

    孩子们虽然被父母认真告诫过黑蛊婆的可怕,但可怕的是黑蛊婆,又不是觋央。

    觋央很有趣,他会编各种好看好玩的东西,还会吹叶子指挥蛇——哦,这是不能对大人说的——但是不觉得这很酷吗?

    而且,觋央长得多好看啊!

    男孩女孩,都喜欢他,喜欢和他一起玩。

    这些事情,都是尤妮和晏尔说的。

    但是当时晏尔知道自己在梦中,只好笑自己做个梦都能这么严谨,居然还能梦出这样身世凄楚曲折又立体的角色。

    现在……

    晏尔看着穿着深红刺绣的裙子,压在自己身上,漂亮得让人分辨不出性别,但那双凤眼中流露出的全是不容错辨的阴鸷冷厉的少年,抬起的手,微微颤抖。

    他好怂啊!

    觋央这次怕是又要把他做死了!

    以前仗着是在梦里,他也确实有点天赋异禀,所以怎么玩都不虚的。

    但现在不是梦里了,他这破身体还是一脚踩进鬼门关的状态。

    说的做死,是真的死……不是夸张。

    哦,虽然他死了还能活?

    那不是更折磨吗?

    他可是真切的体会过数百次真正的死亡的,他知道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手轻轻落在了少年耳边,服软撒娇的意味明显的轻轻揉了揉,那双狐狸眼只要微微耷拉着一点点,就显得无害无辜,眼尾下的泪痣使得他看起来更加柔软。

    “阿央,好久不见,其实哥哥这几年每天都很想你。”

    也没有,一开始发觉自己不再梦见觋央的时候倒是也想念了几天的,但是后来做了新的梦……

    “哥哥,你知道你撒谎心虚很容易被我发现的原因是什么吗?”

    少年修长指尖落在了他心脏处,“你可能忘了,曾经我们一起种下的同心蛊。”

    晏尔微微睁大眼睛。

    少年似是觉得他这个表情很可爱,于是毫不留情的低下头,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

    咬的真的不轻,一下就见血了。

    “你以为是尤妮那种三脚猫同心蛊吗?”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他沉沉的俯下身体,使得两人更加靠近,一手就能捏住晏尔的双手手腕,固定在他头顶,让他动也不能动。

    “所以,你别想再骗我了。”

    晏尔张口,还想求饶,就被粗暴的堵住了嘴巴。

    这哪里是温存啊,这简直就是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