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亭话说完,人却迟迟没有进到屋里来。

    自然是因为被觋央的蛊虫绊住了脚。

    他也在觋央仿佛无穷无尽的手段下,逐渐升起了暴戾。

    此刻都无须多言,他已经很肯定,自家的小狐狸跑出去遇到的就是这个蛊师,他身上的蛊毒想来也和对方脱不了干系。

    然而面对他们两人,小狐狸竟然还在耍小心眼。

    这比旁的更让贺兰亭感到生气。

    不过,再生气他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给小家伙难堪。

    蛊毒什么的,除了解药,还有一种解决办法,弄死下蛊的人也行。

    蛊主都死了,蛊毒自然也就没了。

    这么想着,贺兰亭不再迟疑,蓦然停下动作,一双幽深的眼中似是泛起金色光芒。

    紧跟着他的嘴唇无声开合,食指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一样动了起来。

    轰隆声响中,觋央所在的房屋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紧跟着原本挂满了肖像画的墙壁轰然开启。

    觋央眉眼一敛,朝前望去,却见……

    密密麻麻,屋子里都是站着的‘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觋央看过去的瞬间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觋央看清了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与少年时的晏尔无比相似。

    非要说区别的话,这些‘人’,应该被称为人偶,也有人称其为傀儡。

    它们看起来鲜活,但其实都是由不同材料制作而成,仔细看它们身上的关节就能区分,那是和人骨骼不同的球形关节。

    贺兰亭,名声斐然的艺术家。

    除了明面上为上层阶级和富商熟知的绘画天赋,他还有一层只有圈子内的人才知道的身份——人偶师。

    他从小就在这方面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和才气,以制作出无比精致的人偶闻名。

    但随着他的成长,制作出的人偶越来越栩栩如生,他逐渐也成为被惧怕的存在。

    众所周知,有一个理论叫“恐怖谷效应”。

    精致漂亮的人偶会受到无数喜爱此道的人追捧,然而当那人偶越来越接近人形,喜爱值就会让人蓦然从顶点降落至反感,甚至恐惧。

    贺兰亭制作的人偶,就因为越来越逼真,而让人感到恐怖。

    后来他逐渐在人偶这一行销声匿迹。

    甚至以画家身份一个人搬去了人迹罕至的深山古堡中生活。

    许多圈内的人都以为他早已经放弃了做人偶。

    甚至于无数新生代的人偶师连贺兰亭这个名字都不认识了。

    但谁能知道,他非但没有停下制作人偶。

    他的技术甚至更加精进。

    因为面前这满屋子的人偶,看上去真的太像活人了。

    它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每一条细微的纹理都清晰而真实。

    当然真实。

    因为那都是真正的人皮。

    品相上乘的人皮被贺兰亭用来作为画布。

    品相顶级的人皮,就用来做人偶皮肤。

    而自从家养的小狐狸无故出走之后,贺兰亭制作的每一只人偶,都是晏尔的模样。

    一直到后来,逐渐不满足于呆板又毫无生气的死物。

    贺兰亭开始尝试着,用活人来“还原”出一个新的晏尔。

    只可惜长成晏尔那样的,世界上有一个都不容易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哪怕身上只有一处像他的人,然后拼接……

    若非要说贺兰亭在找替身?

    他倒是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那只雨天突然出现的小狐狸,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

    他之所以制作这么多像他的人偶,一开始只是因为思念。

    后来……

    他在研究怎样能让对方丝毫感受不到痛苦,把活人制作成自己的人偶。

    无论是思想还是心脏的跳动,都与自己指尖的悬丝相连。

    就永永远远,再也无法离开我了~

    这就是贺兰亭最真实的想法。

    如同觋央的情花蛊。

    这就是他“打断”晏尔双腿,折断他的翅膀的方式。

    是他锁住晏尔的枷锁。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是疯子与变态的脑回路有时候殊途同归。

    当看到这一屋子的人偶抬头看向自己时,觋央瞬间就清楚了贺兰亭内心深处的打算与秘密。

    “哈……老变态!”

    他怒极反笑,指尖忽然腾起黑色“火焰”。

    “就凭你也配肖想捆住哥哥?”

    呼地一声。

    仿佛迎风自燃,指尖的黑色“火焰”蓦地升腾膨胀,然后仿佛哗啦碎裂,变为了一只又一只黑色的鬼面蝴蝶。

    铺天盖地,潮水一般的鬼面蝴蝶,迎头朝着轰然动起来的人偶们扑去……

    (一个冷知识:鬼面蝴蝶愿意的话,除了肉也什么都能吃,所过之处可以寸草不生)

    *

    第七天。

    “!居然苟到了最后一天,他妈的真是可喜可贺啊哈哈哈……”

    “说起来是不是得感谢一下晏尔?要不是他杀了剥皮客,我们怕是没这么容易。”

    “七天前,我在为自己怎么才能抱上江神的大腿而担忧,没有想到到头来却是占了晏尔的便宜,躺赢了!”

    “欸~可是我昨天还听有人说,看见晏尔在杀人……”

    “傻逼吧,他杀人干什么啊?他现在直播间热度一骑绝尘,谁不知道他直播间里无数土豪爸爸?他缺咱们这仨瓜俩枣的观众?杀主播又不赚积分,他图什么?”

    “就是的呢,我悄悄窥屏弹幕,看到观众间好多八卦,都说江神和晏神以前……咳,有点子感情恩怨,也没见他对江神痛下杀手啊,杀没名没姓的小主播?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可……真的亲眼看——咳咳咳,晏神好,李哥好,万姐好!!”

    晏尔:“……”

    李清沅点了点下巴,眼里写满了睿智,“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去吃早餐?”

    “哦哦,这就去……·”

    幸存的几个主播鸟兽散。

    晏尔三人组来到老位置坐下。

    江御行和岱宸和昨天一样,直接没有出现。

    “那俩该不会死房里了吧?”李清沅不无‘恶毒’的猜测道。

    死肯定不会死,但也绝对不好过就是了。

    之前那只剥皮客确实对江御行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江御行和岱宸……不出预料的话是中蛊毒了。

    他们原本就带伤,又被晏尔打伤,再加上蛊毒……

    晏尔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涂满了果酱的吐司,关他屁事。

    倒是一直没有出现的贺兰亭和觋央,让晏尔还多想了想。

    这俩boss应该正斗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吧。

    只不过有点失望啊,他都还没有发挥实力,只不过说了那么一句,这俩就打得你死我活的了?

    单以为只有阿央那种小狗崽子沉不住气会冲动。

    没想到连贺兰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也经不住一点点激。

    不过这个展开也挺不错,拖到今晚十二点,他们的时间就到了。

    只是……

    “大门那锁,还没研究出怎么弄开。”万小小叼着吸管喝牛奶——现在晏尔他们三个已经成为了牛奶的忠实爱好者,名副其实牛奶三人组,每天都要喝一瓶。

    “那个除了钥匙根本弄不开吧,那真是纯铁门,锁和门直接融合在一起……估计炸都炸不开。”

    李清沅说着瞄了瞄晏尔,“晏晏,你知道大门钥匙藏在哪里不?”

    晏尔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不重要。”

    他能炸鬼炸蛇炸人,自然能炸门。

    一个“崩解”的事,最多就是有点反噬。

    反正这几天每天万小小都要坚持给他用治愈术温养一个小时,虽说治愈术对他效果不大,但不大不是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