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不再清明,隐隐约约的混乱感正在拉扯理智。

    头针扎般痛了起来,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在眼前形成光怪陆离的一幅幅画面,分不清真假虚实,辨别不了安全还是危险。

    咚咚咚咚咚——

    逾膝——

    是谁的心跳声?仿佛心脏整个要爆炸了!

    在自己的手环骤然发出危险警报的同时,岱宸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哥,你的手环呢?”

    他回答了吗?

    应该回答了吧?

    被忽然充斥满车厢的污染性触手死死缠住全身的瞬间,岱宸混乱不堪的脑海难得清醒了一瞬。

    是进入副本以来最清醒的一次。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杀了我们。”

    “哥……你现在是彻底异化了吗?”

    “晏尔他,可不会喜欢一只怪物……”

    ‘住嘴!住嘴!’

    口鼻也被无处触手死死堵住了。

    窒息,刺痛,或者其他,已经不再重要。

    岱宸眨也不眨的使劲睁着眼,只想最后看看江御行的脸。

    可惜……

    鲜血染红了他的眼,让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好疼!

    无数次看过人,或者画皮鬼,或者剥皮客剥皮或者被剥皮的画面。

    晏尔剥那些鬼怪身上的人皮的时候,更是比剥香蕉皮都简单。

    但是不知道竟然这么疼啊!

    什么东西从头顶的伤口处灌进来了。

    那使得他的皮能够非常好的和血肉完全分离开来,说不清是仿佛置身滚烫的火海里还是被亿万根利刺深深刺穿的痛感。

    所有哀嚎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所有痛苦只能往回咽,所以变得更加痛苦。

    原本应该陷入混乱和疯狂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居然又被迫保留了一分清醒。

    清醒的感受到自己是怎样被一点一点的凌迟……

    *

    小贺兰看着汽车疾驰而去,冷漠的转过了身。

    涂真抱着昏迷不醒的晏尔从巷子深处走过来,被那木头人偶挡住了去路。

    不过他看起来也没有继续甩开涂真的意思了。

    “他的情况不对劲,看来无论是成为我的魇傀还是成为你的人偶都不可能了。”他说。

    小贺兰的脸色有些阴郁。

    他和涂真都清楚,论起杀人他们也许是整个南里市数一数二,但论起治人他们压根就一窍不通。

    人在他们手里,只会死得更快。

    当然,小贺兰虽然年纪小,但心机比很多大人都重。

    他脸上没表现出来,甚至还会嘲讽,“做魇傀你喜欢活人,但做我的人偶也可以是死人。”

    涂真看着这个生平第一次能把他气到的小屁孩,对方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寸步不让的模样。

    最终是涂真让步——因为怀里的这个人,不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已经弱得近乎于无了。

    涂真对生死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不论是别人的甚至是自己的。

    然而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内心有一丝慌张。

    所以他退让。

    “你不是一直想研究活人傀儡,但每每都觉得不够尽善尽美吗?我可以给你一本我的手札,结合魇术,或许你的所有问题都会完美解决,你让我送他回去。”

    小贺兰微微挑眉。

    魇师的魇术,都是每个人的不传之秘,何况是涂真的魇术。

    就为了这个漂亮的青年……

    他的视线落在涂真怀里那看着既漂亮又易碎的青年身上,不过只是片刻,便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好啊,成交。”

    本来他也没真的想让漂亮人偶死去。

    他身上还有不少秘密等着自己弄明白呢,比如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比如他对自己的熟悉是从何而来。

    最重要的是,死了之后即使做成人偶,没了温度也没了呼吸心跳,更不会说话,就没有那么鲜活了。

    两人达成交易,木头人偶不再拦着涂真。

    涂真也不再阻止小贺兰的跟随,他骑着车,怀里抱着晏尔,身后带着个小屁孩,风驰电掣赶去了清理所大厦。

    他们没有比李清沅一行人迟到多久,双方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李清沅几人都还没来得及交任务做汇报,在大厅就听到了骚动,再一听总觉得那好像和晏尔有关。

    “你们先送老黎去医疗室,我和小小去看看是不是晏晏回来了。”李清沅对姜石使眼色。

    黎从青此时是在那个叫景文的男孩子背上,虽然他说自己是黎从青的亲弟弟,李清沅也表现得很热络的和他闲扯了一路,但他们又不是白痴,不会听信景文的一面之词,肯定对他还是有防备。

    姜石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也有点担心晏尔,不过一想晏尔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也就同意了,和景文一起先送情况危险的黎从青去了医疗室。

    李清沅和万小小,还有非要跟着的沈斯年一起,又扭头往门外去。

    却没料到连陈老都不知收到什么消息,急匆匆从楼上下来了,身后照例跟着呼啦啦一大堆人,阵仗比晏尔爆掉检测仪那天还要大,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气氛一下子就弥漫开来。

    李清沅和万小小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跟着陈老一堆人往外冲。

    李清沅竖起耳朵听到了那些跟着陈老下来的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是魇师……”

    “是金纹白袍魇师!整个南里市就仅有那一位好吗!”

    “怎么回事?那些异人这是要和清理所开战了吗?”

    “好像是和新来的一个猎人有关。”

    “闭嘴,别再八卦了你们。”

    什么魇师什么金纹白袍什么异人啊?

    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副本的世界观怎么这么乱?

    到了大楼外,原本还有点嘈杂的众人莫名的全都静了下来。

    李清沅扒拉开自己面前个子长得格外高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看去。

    “卧槽!”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

    万小小太矮了,她只能看到好多后背和屁股,很想不顾同事情一手一个把挡着她的人全扔飞,此时听到李清沅的卧槽声,更焦急了。

    “什么?怎么了?让我康康!!”

    前面的人忽然慌乱的朝两边退开。

    万小小终于能看到了。

    一个带着面具梳着高马尾的高大男人抱着晏尔,身侧跟着个三头身精致小正太,正走过来。

    男人一身黑,怀里的晏尔一身白,身旁的小正太上白下黑……

    最主要的是小正太那张脸……

    “卧槽卧槽卧槽!这该死的一家三口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这个面具男该不会就是贺兰——”

    李清沅的嘀嘀咕咕嘎然而止,因为他在说到贺兰的时候,看到那小正太忽地仰头朝他看过来的视线。

    “咕——”

    那一天,李清沅又想起了曾经被某些boss的眼神所支配的恐惧。

    他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撞进了沈斯年怀里被他扶住,估计会丢脸的一屁股坐地上——被一个小孩子的一个眼神吓得腿软,就说会被直播间那群恶鬼笑多久吧? ヽ(`Д′)? ┻━┻

    万小小比他有出息多了,她勇敢的迎上去了。

    “晏晏!”

    涂真步子一停,看向万小小。

    “让我看一下,我是他的队医。”万小小被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看住,虽然本能有一股止不住的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升起,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对涂真说道。

    好在这个带着面具都气势吓人的男人并没有发难。

    万小小听到他略有些沙哑晦涩的吐字,“怎么看?”

    “就……让我搭一下他的脉也行。”

    陈老适时插话,“站在这里诊治不方便,请先生到里面去稍坐片刻如何?”

    涂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抱着人踏进了大楼里。

    陈老看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有比较亲信的上前低声道,“让……他进清理所去,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