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姜师傅等人齐齐点头,低声附和。

    许敬业心中想说他们无理取闹,但他记得清楚,自己刚接管金药堂时,确实连基本药材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所以他连反驳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张大夫继续说道:“也不要求太难的。给你一刻钟,只要能记下十种药材,就算你在学习制药方面有些天赋,怎样?”

    “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许敬业当即反对,“一刻钟的时间太短了。”

    “不短了,少东家八岁就能做到,这位少爷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吗?”

    许敬业皱眉,声音极低:“这怎么能比?长安八岁时,都学医好几年了。”

    然而承志毫无惧意,他微一凝神,拱手行礼,神情动作落落大方:“好,在下愿意一试。”

    许敬业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日天气好,院子里的地面上摆放着需要晾晒的草药,屋檐下也有需要阴干的药材。

    张大夫低声吩咐了伙计一通,伙计点一点头,自去准备。而张大夫则就地取材,指着地面的药材开始介绍:“苎麻叶,味甘、微苦,性凉,有止血解毒之功效……”

    他语速不快不慢,讲得甚是清晰,时间把握得极好。十种药材,不多不少,堪堪用了一刻钟。

    许敬业暗暗着急,寻思着这根本就没给人熟记的时间,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而承志却不慌不忙,走到第一味药材前:“苎麻叶……”

    他刚说得三个字,张大夫便板着脸孔出言打断:“像少爷这般,是背药材,而不是认药材……”

    挥一挥手,当下就有几个伙计,捧着没有标志的药匣快步上前。

    张大夫笑笑,冲承志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请吧。还是那十味药材,劳烦少爷一一分辨。”

    与刚才相比,难度无疑升级了。

    许敬业忍不住低斥:“张大夫,你这分明是有意刁难!”

    张大夫只是微笑着摇头:“不敢不敢。”

    承志对许敬业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意:“义父别急,我愿意一试。”

    方才他放松思绪,意识清明,精神高度集中。张大夫每教一种药材,他就在心里默记一遍,一刻钟内强行记下所有。

    若是改天再考核,他很可能会认不全。但如今当场考校,对他来说还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承志走到药匣前,看、闻、仔细辨认。关于药材的记忆在脑海里格外的清晰。他十分笃定,气定神闲,语速不快不慢:“肉桂,味辛、甘,性大热,有补火助阳,引火归元,散寒止痛,温通经脉之功效……”

    张大夫瞧了一眼,心下微惊,轻“噫”了一声,心想,说的倒是分毫不差,且往后看。

    第二个药匣是紫珠叶。

    “紫珠叶……”

    第三个是川芎。

    第四个是牡丹皮。

    ……

    十个药匣,十种药材,顺序被打乱,形态也与晾晒时不大一样,只学了一遍,就全都认了出来。而且各种药材的药性功能,与张大夫所说一字不差。

    起初张大夫还能保持淡然神色,到得后面,他脸上笑意越来越重,甚至内心深处担忧承志一时记错。

    待第十种药材说出来,张大夫神情严肃:“你以前,真没学过医术?也不认得药材?”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承志坦诚回答,“这里面的大多数药材,对我而言,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到。”

    张大夫与孙掌柜对视一眼,惊叹道:“如此说来,果真是有天赋。虽说以前没学过,可只要勤奋好学,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医……”

    孙掌柜也点头,口中却道:“少东家也能。”

    姜师傅不以为然:“唉,少东家毕竟是女子,这个其实就不错了……”

    几人低头合计一番。

    许敬业得意极了,没想到承志还有这本事。他哈哈一笑:“怎么样?我这个儿子找得还不错吧?”

    张大夫叹一口气:“确实不错,东家好福气啊。”

    他这么一说,余下孙掌柜、姜师傅以及各个围观的小伙计们齐齐道贺:“东家好福气。”

    许敬业甚是自得,哈哈大笑。

    承志心情也不错,他视线微微扫过,不经意间,看见院子门口,他的那个“妹妹”正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此时还不到巳正,日头就已经有些晒了。阳光照在小姑娘容光绝艳的脸上,她的肌肤白得仿若透明一般。

    这院子里的人们都在笑,而她的脸上毫无笑意。

    她的衣饰比较奇怪,像男装又像是女装,宽大飘逸,越发显得她身形纤瘦,仿佛风一吹就能乘云而去。

    承志看见了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底弥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