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来了。”

    阮暖眼睛发酸,别过脸。

    “没准都进水了,还拿回来干嘛?”

    “没准没有呢。”她说。

    阮暖鼻子堵了,眼睛湿润:“肯定进水了。”

    “打开看看就知道进没进水了。”闵凉说。

    阮暖这才扭过头,接过沉甸甸的大冰坨子保温桶。

    它放在桌上,阮暖捏着保温桶桶口,很轻易扭开了。

    “进水了。”她鼻音重,掀开盖子,里面果然进了水,汤的颜色都淡了很多,浓郁的香味也消散。

    “都泼了吧,反正也不能喝了。”

    那声音里浓重的失望和难过尽显,闵凉看她的粉扑扑的脸,微红的眼眶,睫毛湿哒哒的。

    “没事。”

    闵凉低头,抽出插在保温桶旁边的小勺子,勺了一勺喝。

    喝完,仰起头,苍白的脸微笑着。

    “喝到了,很好喝。”

    阮暖的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代入过强不是一件好事,写到阮暖掉进湖里的时候,我坐在电脑面前也忍不住干呕了两下,还不止两下呢,见鬼。

    哎……

    第87章 警示我

    阮暖还是把进了水的汤都泼了,催促闵凉也去洗个澡。

    闵凉问了好几遍, 有没有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阮暖想着家里人对闵凉已由一点成见,所以怎么也不愿意去医院。况且洗了个热水澡后也好了很多, 没什么不舒服的。

    闵凉打量她神色, 确实红润可人,没什么不舒服的, 就去了浴室冲澡。

    阮暖打开冰箱, 年前带来的蔬菜肉类水果都在冰箱里,堆积得满满当当的。很显然,她完全没动。

    死倔。

    阮暖心中暗骂。

    阮暖翻着冰箱里的蔬菜, 再做一个汤也还可以。虽然材料有些不够, 但林阿姨说少点也行。

    经过三天的魔鬼熬汤训练, 阮暖好歹面对这些东西不再两眼一抹黑了。

    她收拾了些蔬菜和肉类, 放到厨房里,打算煮个汤。

    她也只会煮汤了。

    烧好水,像巫婆熬制魔药, 一样一样往里面加东西, 然后大汤勺搅拌, 最后盐、味精、酱油什么的,一点点往里面加。

    闵凉洗完澡出来,阮暖嗅到她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香味,心旌摇曳。

    “你在做什么?”她走进厨房。

    身后被来自她的气息笼罩,阮暖小鼻子吸了吸。

    “煮汤。”

    “不是有姜汤吗?”闵凉目光落在她切菜的手上。

    阮暖还以为她在看自己切得歪七竖八的菜叶子, 然而发现她看着的是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因为之前几天煮汤,烫的泡泡,不小心切的伤口很多,贴了几个创可贴。

    阮暖把手背在身后,背靠着橱柜,不让她看。

    “干嘛?”

    “你的手受伤了?”虽然是问句,但语气肯定。“做汤的缘故?给我看看。”

    阮暖背着手不给她:“才不是做汤的缘故,就是不小心划到了哪里……反正跟做菜又没有关系。”

    “给我看看。”

    阮暖看她面容严肃,只好慢慢伸出手。

    她娇娇嫩嫩的一双手,指甲粉粉,月牙饱满,骨肉均匀的手指头,软乎乎的,她捧在手上都不想松开。

    而这样的手,手指、手背,两只手贴了四个创可贴,一边两个,手上还有些细小的伤口。

    闵凉捧着她的两只手,然后缓缓收紧,握在自己手心。

    “以后,不要做饭了。”

    阮暖不开心:“为什么?我煮的汤又不是很难喝。”

    “对你手不好。”

    “反正也不是天天做。”阮暖觉得被她捏着手好奇怪,把手抽了回来,背在脑后。

    “那今天先别做了,你来我家,要招待也是我招待你。”闵凉把她拉了出去。

    阮暖穿着厚厚的袄子,脸上已经恢复了红润。

    闵凉反倒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喝点姜汤。”闵凉给她倒姜汤。

    阮暖闻到这个味就皱眉:“不想喝。”

    “喝了对身体好。驱寒的。”

    “那也没见你喝。”

    闵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当着阮暖的面,咕噜咕噜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阮暖咋舌,眉头拧成了川字,在她的眼神里,极其不情愿地捏着鼻子喝了下去。也是求快速度,咕噜咕噜全喝完了。

    末了,她吐着舌,万分嫌弃。

    闵凉发笑,从茶几抽屉里给她拿了颗糖,又想她不喜欢吃糖,给她转而拿了个橘子。还细心地给她剥好,把金色的橘子递给她。

    阮暖却没动,闵凉疑惑抬头,她一直盯着茶几里的那一盒子糖,眼睛转也不转。

    “要吃糖?你不是不喜欢的么?”

    阮暖收回眼神,注视着自己手心里的橘子。

    “是啊,我最讨厌糖了。最最最讨厌,最恶心。”

    闵凉微怔,不明她这番话有何意义。

    中午是闵凉下厨,就这冰箱里的菜做了三菜一汤,很丰盛。

    闵凉厨艺老实说比不上林阿姨,但吃起来味道还是可以的。

    阮暖没有挑嘴,在饭桌上乖乖吃饭。

    闵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不说话,格外沉默,自己也变得沉默起来。

    下午,阮暖坐在客厅里,透过磨砂玻璃门看着闵凉洗碗,心里无限烦躁。

    一场落水打断了计划,她差点忘了她来是干什么的。

    她是来向闵凉道歉的。

    然而闵凉并没有态度冷漠,那天医院的那一眼,好像天方夜谭,或者是她幻想出来,根本不存在的事。

    她还是细心、温和,照顾她体贴无比。

    当她拿出糖果时,她才在这温柔的陷阱中陡然清醒了。

    裴厌的话萦绕在耳边:

    你一点也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的痛苦。凭借自己的一腔可笑的热情,就以为足以打动她吗?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她的关系。

    不是,才不是这样的。

    阮暖心里告诉自己,裴厌是骗她的,她和许恋一样都喜欢骗人。那笃定的神色,会让意志不坚定的她自己失去勇气。

    那次她说她和闵凉青梅竹马不也是言辞凿凿吗?但闵凉说她说的都是假的,她在撒谎。

    别在意她的话,要是在意了你就输了。阮暖对自己说。

    然而看着洗碗的闵凉,她又不禁猜测,她难道已经消气了?

    阮暖想着,也许她消气了,已经不计较她之前愚蠢的话题了。她那么聪明,肯定也能猜出,她和苏宁是被许恋的虚假面目给骗了吧。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吗?

    窗外的天气阴沉了下来,莉娜眺望过去,厚重的云朵积压在一起,显然马上要来场暴风雨。

    但阮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便收回了眼神,在角落里当隐形人。

    阮暖发着呆,眼神四处游移,落在摆放着模型书籍的橱柜上。

    那有张全家福,整个房子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阮暖走过去,将那面朝下的全家福拿起来。

    上次看的时候,她哪里知道那么多事,知晓那镜框里的人,会同她、她的家人有那么多关联呢?

    她只匆匆一看,也无法透过相片保存的那一方面容,渗透其中,追溯过去的往事。

    全家福里,三个人依旧幸幸福福地相拥在一起。

    闵凉的爸爸,闵行云,那个妈妈口中的负心人,眼神多么温柔。他清亮而温和的注视着镜头,眼神里有笑意。

    看样子是个很好的叔叔啊。

    而许恋呢,仍正值青春,娇美的脸庞,闵凉的丹凤眼与她如出一辙,嘴型也差不多,都是薄薄的嘴唇。

    除此之外,闵凉更像她爸爸。

    不管是眼神也好,笑起来的弧度也好,都比较像父亲。

    人的情绪不能伪装,眼中的或温柔或残酷的眼神也难以遮掩。光看着这样的一副照片,就是很正常的,温馨的一家三口,哪有什么别的不合之处。

    阮暖仔细端详着,那时候的闵凉也笑得好开心,那时她妈妈应该还没有虐待她吧。她小学时候的照片,都失去了这种纯真自由的笑容。

    阮暖心头一痛。

    “看够了吗?”闵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阮暖吓得手一抖,相框就从手中脱落,掉了下去。

    闵凉眼疾手快,趁掉在地上之前接住了相框。

    “啊!对不起。”阮暖窘迫万分,尤其瞧见闵凉脸上又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她就没来由的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