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宁抓心挠肝,连星星都折不下去了。

    她们曾经多么活泼健康,手牵手在大街小巷到处走着,会摸着别人的小狗,说着很多叽叽喳喳的话。她们无聊地收集不同树的树叶,为了给对方编一个好看的头发,但又害羞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找到无人的商场楼梯下蹲着编头发。

    她们喜欢吃放学路上的炸串炸鸡柳,每回都要挽着手一起去吃。每次都只点一块钱的一串,抹上辣酱和番茄酱,好像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食物。

    她们拥有那么多回忆,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亲亲密密的,谁也插不进去,比不上的最好的朋友。

    像一枚玉佩缺了一角。

    苏宁在班上再也没有跟阮暖闵凉以外其他人交流的欲望,她沉默起来,认真起来,她想要等到独属于她的那个最好的汪小悦。

    苏宁打定主意,放短假的时候去看汪小悦。

    因为小悦所在的医院在别的城市,她还没有过单独去别的城市的经历,只好去问问阮暖她们要不要去看看小悦。

    阮暖自然是同意的,闵凉也没有二话。

    一行人等到放短假的时候一起出门,乘坐动车去了汪小悦治病的那个城市。

    本来梅娴安和阮泊还不愿放人,想着闵凉也在,她们现在是严防死守,坚决不让阮暖学校以外的时间跟闵凉再有任何瓜葛。

    可是看望汪小悦也是正当理由,梅娴安还想说什么,就被阮泊拉住了。于是罢休,放阮暖出了门。

    前往医院后,阮暖三人见到了瘦成了骷髅头的汪小悦。

    汪小悦正被林舒兰喂着饭,见她们敲门进来,满眼惊讶。

    “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宁眼眶顿时湿润了,嗓子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舒兰说:“你们怎么跑这么远来了?真是的,也不跟我们说说?”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沟壑丛生,好像老了好多岁。

    苏宁不忍心去看她的脸,哑着嗓音说:“我们放假,就过来看看小悦。”

    “有啥好看的,之前不是看了吗?跑这么远,你们三个女生,多不安全啊……”林舒兰念念叨叨说个不停,又是找凳子给她们坐,又是给她们倒水倒茶,里里外外忙活。

    闵凉在旁边帮衬着,不让她太辛苦。

    阮暖和苏宁坐在床边,看着瘦成了一把骨头的汪小悦,全都眼泪汪汪的。

    汪小悦看着她们俩,还害羞地笑了笑。

    “我没什么事的,你们怎么跑这么远来看我啊。真是的,难得放假,就在家里好好歇歇嘛。”

    苏宁眼泪快流出来了,但强忍着没再她面前哭。

    “反正放假在家呆着也是呆着,怎么着?难道还不能来看看你吗?”

    汪小悦笑道:“能啊,怎么不能。你们来我还很高兴呢。”

    阮暖说:“你就没什么时候不高兴的。”

    汪小悦摸摸自己的头说:“不高兴的时候,我也不会说嘛。”

    苏宁忍不住,掉下了两颗眼泪。

    她以前就是这样善解人意,从来不提自己的难过之处,伤心之处,默默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吞进心里。

    “别哭别哭啊,我挺好的。真的,医生说我精神气特别好,我也觉得我现在精神挺好的。每天医生叫我吃的药我都好好吃了呢,一大把一大把的药哎,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多药。这些药吃下去总不会没用的,希望肿瘤能被它杀死……”

    汪小悦话还没说完,“哇”的一下吐了。

    她病床旁边有个垃圾桶,她冲着垃圾桶干呕,呕了半天,只吐出来些青青绿绿的水,混杂着几粒米的粥水。

    她呕起来好像要把肠子给吐出来,苏宁扶着她的肩膀拍,阮暖焦急地喊:“怎么了?怎么了?医生呢?医生!”

    汪小悦吐完,摆摆手,让阮暖不要叫医生。

    苏宁从旁边抽出纸递给她,她擦干嘴上的污迹,继续露出一个习惯的微笑。

    “没事的,习以为常啦。我吃不太进去东西。”

    阮暖眼眶已经装满眼泪了:“什么最好的医院,破医院,一点都没治好你。”

    苏宁忍不住掉眼泪,眼泪哗啦哗啦地流,拿纸巾擦也擦不完。

    汪小悦说:“哎,不管医生的事啦。我的身体我知道,可能比较倒霉,偏偏是那百分之四十呢。”

    “别瞎说!”苏宁嚷嚷。

    汪小悦叹息一声,笑着说道:“没事啦,我都想开啦。能好好活着都是幸运啦,万一真的不凑巧,我这个病恹恹的身体抵抗不住肿瘤君的打击,一命呜呼了,你们也不要难过呀。虽然很想活下来,但是老天不让我活我也没办法。苏宁,阮暖,你们要坚强,好好生活,陪伴在家人身边啊。替我把我曾经想做的,但是没做的事做一遍。宁宁,约好的和你一起去旅行,可能去不了了。希望以后你也能交上更多的好朋友,没有我在的日子,你也有人陪着。”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放错了章节。对不起!刚刚点开才发现,土下座道歉。

    哎,汪小悦这里好纠结,其实她的结局可能不是好的那种……你们明白的。但是有点心疼。

    第104章 奶奶

    探望汪小悦后, 众人的心情全都低沉至谷底。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一直在说没事没事, 也缓解不了众人的悲伤。

    陈淑兰很平静地告诉她们:“有什么想说的话, 现在都说了吧。之后不一定有机会了。谢谢你们这些好孩子都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为她高兴。”

    阮暖颤抖着唇,问:“百分之、百分之三十呢?”

    陈淑兰笑得和蔼:“这种病……哪有这么确切的治愈率啊。”

    苏宁将自己折的一罐子星星全都放在了汪小悦病床旁,她在跟闵凉说话, 还有她哥哥也在。

    她从门外看见她和闵凉说话, 还是没说两句就微微笑起来。

    苏宁含着眼泪说:“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我还想和她一起上学……我们要一起参加高考的。”

    陈淑兰眼圈一点点变红, 说:“医生说, 有那么一丝可能, 都只能算奇迹。”

    苏宁眼泪扑簌地落下, 阮暖也忍不住抹眼泪。

    “好好……说说话吧。”陈淑兰唇边的皱纹深深, 略微抽搐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没准,我们小悦命大,没等你们高考完, 就能回学校了呢?”

    苏宁流着眼泪点头。

    “去吧, 时间也不早了, 你们也要回去了。”

    窗外的夕阳落下余晖,城市被笼罩在玫瑰色的光晕里,这样幸福的光芒,能给人带来幸福吗?

    苏宁回病房时,看见夕阳穿过窗户, 落在蓝白色的病床上。

    汪小悦的侧脸被一层金箔笼罩,好像轻轻一戳,就能把她戳破一个洞。

    汪小悦看见她们进来,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

    “别哭呀,宁宁,阮暖。”她向她们招手,“听闵凉说你们的成绩都进步了好多,再给我仔细说说吧。真不错啊,你们高考一定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的。”

    苏宁朝她奔去,珍惜同她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她们从初中认识的时候,谁能料到会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呢?

    那个时候,年轻青涩,小脸蛋都还嫩着,长着小绒毛,坐在一起成为同桌,说话聊天,学习回家,走在路上,去上厕所,都要亲亲密密挽着手。

    她们的过去,是一道无瑕的风景回忆。

    汪小悦的哥哥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几人。

    窗外暖色的阳光使人身上被温暖覆盖,三个女孩围绕在病床边,同病床上的女孩,露出着笑脸聊天。

    也许是最后一次。

    她们这时的笑容和温暖,苏宁永远没法忘记。

    临走时,汪小悦说:“苏宁,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这个汪小悦,平时苏宁让她说她不说,现在反倒是自己说出了口。

    苏宁忍着眼泪:“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汪小悦笑得很开心,一口牙齿都露出来了。

    她朝她们挥手,逆着光微笑的模样,连天使都比不上。

    回去的动车上,望着窗外渐渐黑暗的城市。苏宁用手掩着自己的嘴,仍然有小小的哭声从嘴巴里泄露出来。

    “呜呜……”

    “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她看上去有二十多岁,相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