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兀自咆哮了半天,却并未收到李婧冉的回应。

    「......宿主?」

    李婧冉好似魔怔了,一眨不眨地盯着梳妆台前的铜镜,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近。

    她有些恍惚道:「小黄,看铜镜......」

    小黄看清铜镜的那一刻,也蓦得沉默了。

    半晌后,它才嗓音颤抖地艰难回应道:「宿主,究竟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在此刻,门扉被扣响,“笃笃”两声仿佛敲在了她们心间。

    一门之隔,严庚书低磁的嗓音隔着竹门多了几分模糊:“夫人可梳完妆了?”

    他嗓音含笑,语气里有几分意味深长:“莫要误了吉时啊。”

    第21章 修罗场

    冬无愆阳,草木不茂。

    腊月初十,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投下斑驳的光影,清寒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

    微风吹起自屋檐垂下的红纱,本该是嫁娶的喜庆之兆,却因崖底萧瑟的荒芜景象染上几分诡谲之感。

    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婧冉甫一拉开门扉,便被冻得?哆嗦了下,一身?单薄的鲜红喜服掩不住钻心的寒风。

    难怪那成衣铺的掌柜听她对半砍价时,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一看就分外精明,果?真不是什么良心人,大冬天的居然给他们推荐粗麻的衣物。

    可不就是十分透气么,那凉风吹来时,风刁钻地窜进粗麻布料的空敞,处处都在漏风,简直跟穿若无物似的。

    而且粗麻磨着肌肤,粗糙的质感略有些扎人,总之不像是婚服,反而像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李婧冉心中无比懊悔,那十五文?终究还是付多了。

    不过,想必与她同穿婚服的另一人也不会太好受。

    想到?此处,李婧冉居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李婧冉驱出脑子里的杂念,提步缓缓走下屋前的矮阶。

    单薄但色实的红盖头掩着她的面庞,李婧冉只能透过粗麻的缝隙隐隐约约看清个大概轮廓。

    走动时盖头轻晃,这才让她看清了脚下的路。

    时辰到?了,小黄已经赶回去开会,没有人在她脑中嘀嘀咕咕,崖底也仅有这一处竹屋,便显得?格外静谧。

    李婧冉轻吸了口气,隔着盖头嗓音轻柔地唤道?:“夫君?”

    此时此刻,李婧冉和?严庚书宛如?完全地位对调了一般,如?今看不清的人变成了盖着盖头的她,而严庚书那双丹凤眼中却多了几分邪魅的神采。

    他同样身?着粗糙的喜服,靠在竹柱上,好整以暇地打量了李婧冉半晌。

    原来这便是这几日来,呆在他身?边的女子。

    倒是娇小玲珑,就是不知那盖头下是怎样的容貌。

    但不论?她是何等的国色天香,严庚书都会毫不怜香惜玉地送她归西?。

    只要一看到?这名女子,严庚书想到?的就是这几日来的耻辱。

    他身?为一人之下的摄政王,这几日身?受重伤时居然被迫依附于一名女子,还要由着她玩儿这种过家家似的成婚,这简直就是严庚书的污点。

    更遑论?严庚书生怕这女子堪破了他的秘密,自是不会再让她存活于世的。

    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女子罢了,严庚书前些年里为了爬上如?今的位置忍辱负重,手上沾着无数条人命。

    成山的尸骨于他而言,是他地位最好的血祭,也是一种令他分外心安的战利品。

    严庚书自是不介意?再多杀一人的。

    只是,要等到?飞烈营的人马赶来后,方能万无一失。

    姑且再多陪她做会儿戏罢,严庚书如?是想。

    思及此,严庚书才不紧不慢地上前,嗓音低沉悦耳:“阿冉,这边。”

    李婧冉不知严庚书已在心中敲定好了她的一万种死法,只见一双黑靴停驻在她面前。

    严庚书心怀不轨,然而李婧冉也同样把自己?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自从?知道?这个任务的惩罚将会严重影响她在现代的母亲后,李婧冉便比以前上心了许多。

    在长公?主府的日子里,她除了致力于拉白衣祭司裴宁辞下神坛,剩余时间都在琢磨小黄口中的这个任务。

    它给的任务听着详细又空泛,单独提炼出与严庚书相关的部分,那就是使他俯首称臣,并?且刷满他的爱慕值。

    后者自然是好理解的那个,李婧冉平日里在工作之余,闲暇时也多多少少看到?过这种类型的攻略小说。

    只是俯首称臣,这个条件听起来却分外难以满足。

    何谓俯首称臣?

    孙悟空被冠上紧箍咒时,那不是俯首,而是一种对天性的压抑。

    大灰狼在伪装成婆婆去诱哄小红帽时,同样并?非俯首,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