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钰林面露愕然,怎么?都没想到这桌案下居然还有别人。

    他望着那桌案,却见藏在案下的人正是他那贯来圣洁清寡的阿兄。

    裴宁辞此刻是难得的狼狈,乌发散在身后,眼尾薄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裴宁辞并未去瞧许钰林,只是湿着眼眸看?着李婧冉,嗓音隐忍又含着几分薄怒:“长公主是否早已知晓阿钰乃臣的胞弟?自?.......自?那时便?......”

    李婧冉懒散地撑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好心帮他补全:“是啊,从许钰林在本宫折辱你时进来打断的那日起,本宫就知晓你们是兄弟。”

    裴宁辞被李婧冉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身子都有些轻颤:“长公主既已知晓,又何必多此一举,当着臣的面如此作践阿钰?”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下:“殿下的要求,臣应了便?是。”

    许钰林听到这里,自?然也?明白李婧冉为何唤他来这一趟了。

    他看?着李婧冉手边放着玉球的檀木盒,以及这单项的屏风,顿时便?明白李婧冉这是想要做什?么?了。

    原来......她唤她过来,只是为了用他激得裴宁辞同意她的荒谬要求。

    裴宁辞虽不见得有多在乎许钰林,但裴宁辞自?诩是悲天悯人的大?祭司,当李婧冉在明面上以他胞弟作要挟时,裴宁辞自?然就无法再拒绝了。

    顷刻间,许钰林顿时明白他对她今日的那种陌生?感从何而来了。

    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她重视着他,对他道生?辰快乐,会想到他在宴会上站个把时辰会不会累。

    而就在许钰林觉得自?己?好像被看?到时,他却再一次被血淋淋地告知:

    他只是她用来刺激裴宁辞的一个工具。

    看?透这个可悲的事实后,许钰林忽然有些懊悔,他这一刻竟希望自?己?愚笨一些,愚笨地看?不透这显而易见的事实。

    许钰林低头自?嘲地弯了下唇,再一次在心中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的钝痛。

    就像是小时候,在裴宁辞被选为大?祭司的那几天,许钰林感受到了爹娘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疏离时一般。

    他那时候太小了,甚至都不明白“大?祭司”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却只能?在那片茫茫白雾中眼睁睁地看?着爹娘离自?己?越来越远。

    现在面对李婧冉时,这个让许钰林以为早就被他忘却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就好像是忽然踩空了一个阶梯,是一脚踏空,是失重的迷茫与慌张。

    也?是今日,许钰林才茫然地发现,原来他这些年只是虚长了些年岁。

    再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不论是小时候的许钰林还是如今的他,都仍是那么?笨拙地没学会怎么?去挽留。

    如今的他已经出落成了旁人眼中的温润君子,尤擅丹青笔墨下棋,如白玉般无暇。

    可是,面对着在李婧冉,他却依旧是那么?沉默,又那么?笨拙。

    不论是祈求眼前?的女子不要把他当成他阿兄的附庸,还是祈求她继续像先前?那般看?到他,许钰林都做不到。

    或许在心底最深处,许钰林仍是有些难以舍弃的尊严,让他没法容忍自?己?去乞讨旁人的垂怜。

    “可本宫觉得祭司大?人太无趣了呢。”在心脏被灌入咸涩海水的肿涨感中,许钰林听到李婧冉闲散地随口说了句,语气里含着几分骄纵的抱怨,又有些像是调情。

    许钰林掩住眸中破碎的光,却又听李婧冉出声唤他:“许钰林。”

    许钰林眼睫轻颤了下,抬眸望着这娇艳的女子时,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期翼。

    可他却只是听李婧冉漫不经心地对他道:“裴宁辞不是你阿兄么??让他学学你,怎么?讨人欢心。”

    第53章 玉球(送小剧场)

    在决定用许钰林去刺激裴宁辞的?那一刻,李婧冉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对许钰林而言也许并不是个很公平的?决定。

    但她毕竟不知道许钰林内心所想?,也低估了她这个举动所会带来的?影响。

    直到此刻,李婧冉这?句话甫一说?出口,她却看到在她面前一贯温润得好似没有脾气的?许钰林眼眸微微有些湿润了。

    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星辰慢慢在她眼前变得支离破碎的?感觉。

    又或者?说?,像是绚烂的?烟花结束后,遗留下?来被炸得满目疮痍的?的?废墟。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李婧冉就?是蓦得有一种直觉,感觉许钰林在安静地、悄无声息地控诉着她。

    就?连小黄都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办啊,他眼睛里的?星星好像陨落了,他好像是个脆弱的?玻璃娃娃。」